太后被軟禁,面對皇叔那張冷肅的臉,蕭澈想要求情的話始終說不出口。
上一輩的恩怨,他雖然不完全了解來龍去脈,卻也大概清楚。
這些年來,母后的所作所為他都看在眼裡。
她終歸要為自己做過的事慢慢贖罪。
事情總算是告一段落,日子歸於平靜。
「唉……」
沈雲洛目光無神,倦怠地坐在院子裡的鞦韆上,發出了今天的第二十七次嘆息。
每日除了吃飯睡覺,便是在府里無所事事地閒逛,就連王府哪裡多出個老鼠洞都被她發現了。
那個狗男人,說好的陪她玩,結果呢。
他倒是當真陪她了,卻是每次都將她困在那張床上,硬生生讓她腰酸了好些時日。
每回想起來就讓她心尖發火。
她分明是想去繁華市井,痛痛快快地肆意玩樂!
她總算是瞧出來了,他就是故意曲解自己的意思。
「姑娘,陸小姐遣丫鬟捎來了信,邀您出去玩呢,她就在玲瓏閣那邊等著。」素心得了消息,急匆匆跑來,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滿是喜悅。
這幾日姑娘一直悶悶不樂,她都看在眼裡。
「那還等什麼,快走!」
說著,沈雲洛從鞦韆架上一躍,跳了下來。
哪裡還有方才的沉悶。
不等素心去叫其他人,沈雲洛直接抓住她的手腕,趕緊提醒道:「別聲張!」
每次出門身後都跟著一群尾巴,別以為她不知道。
素心有些擔憂:「可是......」
沈雲洛故作生氣,威脅道:「你再猶豫,我可就不帶你了!」
最終還是素心妥協了。
這幾日她在府中可不是白待的,沈雲洛帶著小跟班素心,目的明確地朝著王府後院的一個角落走去。
這個院子原本應該是堆放雜物的,平時很少有人會過來,王府雖然守衛森嚴,這裡的守衛卻沒多少。
沈雲洛悄悄探出腦袋,隨即從地上撿了個小石子,「啪」一聲打在另一側院牆上。
待門口的兩個守衛被引開,她抓住時機,拎著素心直接一溜煙兒跑了。
素心全程被嚇得呆住,一雙眼睛瞪得溜圓:「姑娘,你你你......」
半天也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沈雲洛這才想起來,自己在這個小丫頭眼裡,就是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弱女子。
想來是方才那一幕嚇到她了。
不過沈雲洛也並不打算多作解釋,只是催促道:「咱們快走吧。」
素心雖然吃驚,卻也懂事不再多問。
沈雲洛終於成功在玲瓏閣見到了陸靈昭。
車夫在不遠處的馬車旁候著,她身邊只跟了個貼身婢女。
陸靈昭笑著迎上前來,眉眼間帶著幾分關切:「雲洛妹妹,我聽聞映月湖近日景致絕佳,想來你應當會喜歡。」
沈雲洛一臉感動:「還是靈昭姐姐你懂我。」
兩人一同上了馬車,沒多久便到了映月湖邊上。
沈雲洛挑開帘子,一眼望去便是澄澈的湖面,不由得驚呼出聲:「哇!」
可惡!她究竟錯過了什麼?!!
如此美景,她之前竟然從未來過。
碧波如洗的湖面,有零星的畫舫暢遊其上,周圍是群山薈萃,遍山的翠綠映照在湖面,瞧著就心曠神怡。
見她的喜悅不摻半分假,臉上表情精彩紛呈,一會氣鼓鼓一會兒又驚呼雀躍,陸靈昭忍不住捂嘴偷笑,雲洛妹妹真是個妙人兒。
心底也算是有了數,看來她對此處當真歡喜。
「我已提前訂好畫舫,我們一同去吧。」
「嗯嗯!」沈雲洛點頭如搗蒜,陸靈昭這個姐妹她認定了。
她自己都不確定能否出來,對方卻早已將一切準備好了。
這番心意,她記住了。
畫舫緩緩駛向湖心,微風拂過湖面,盪開層層水紋,綠色的山與景在水中晃蕩。
畫舫內,薰香裊裊。
侍女魚貫而入,手捧描金漆盤,各種精緻茶點一一擺上桌案。
蜜漬的蓮子盞,鬆脆的蟹粉酥,瑩白如玉的桂花糖糕,霸道的香氣瀰漫開來。
一旁的果碟里還有切好的蜜橘,瓜果擺盤精緻,看著就有食慾,顯然是上了心的。
儘管她的胃口已經被王府的大廚給養刁了不少,這些糕點還是狠狠地抓住了她的心。
兩人臨著船窗而坐,欣賞著湖上風光,一邊閒談,一邊品嘗點心,好不愜意。
桂花糖糕在舌尖化開,沈雲洛舒爽地眯著眼睛,一隻手托著臉龐靠著背後的船身:「映月湖這名字由何而來,靈昭姐姐你可知曉?」
這話算是問對人了,陸靈昭還當真知道。
溫柔的女聲緩緩道來:「傳說中,有位女子名叫月綰,與心上人相約於湖畔相守。彼時圓月懸於碧波之上,湖面如鏡,月色如華,這映月湖之名便是由此而來。」
「聽聞這對有情人慾在月圓時結為連理,奈何世事無常,男子奔赴邊關,從此了無音訊。月綰獨守江畔,每到滿月之際,便泛舟湖上,對著月色與湖水傾訴滿腔思念。」
沈雲洛挑眉,沒想到還是個愛情故事?
她可是個最佳聽眾,於是好奇追問道:「那後來呢?她等到人了?」
站在她身後的素心也一臉好奇地伸著腦袋。
要不怎麼說,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奴婢?
陸靈昭笑著搖頭。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那男子終究沒來,月綰也因此憂思成疾。彌留之際,她獨乘了一小舟駛入湖心,世間也再無此人。」
得,什麼愛情故事,就是一個悲慘故事。
沈雲洛聽罷,頓時氣鼓鼓的。
撇撇嘴很是不滿地道:「真傻!」對這個結局不敢苟同。
素心雖然不知道姑娘為何如此認為,但不妨礙她跟著點頭表示支持。
陸靈昭一愣,顯然沒想到她會是這個反應,想她第一回聽到這個故事時,還很是感動。
「為何?」
沈雲洛一臉氣憤,小嘴抿成一道弧線:「二人已經約好,結果男子不曾遵守承諾,這種失信的人就不值得人去等。月綰本有大好年華,卻將時間都拿去等一個不確定的人,就是愚蠢!」
「那男子許是戰死沙場,才會了無音訊,這大概就是造化弄人。」
沈雲洛反駁道:「他或許是死在了戰場,還有可能早就變了心,忘了自己當初的承諾。哼!不管哪一個原因,都不值得旁人花一生去等。」
從他失約的那一刻起,就代表他早已做出了抉擇。
既然沒有將心上人放在首位,那又怎能叫旁人去空等?
沈雲洛心頭湧上一股子悶氣,換作是她,倘若對方失信,她便不會再將人放在心上,他是個頂天立地的英雄又如何?在感情上就是個懦夫!
這樣的懦夫,她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