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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刺激

2026-09-09 11:10:06 作者: 午夜的愛意
  沈昭禾花了兩天時間想明白一件事——光對著那枚簪子發呆,真相不會自己蹦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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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得查。

  但查宮裡的舊事,不能明著查。明著查等於在腦門上貼張條子,寫著」我在挖你們的墳」,然後等著被人埋。

  於是她想了個由頭。

  」如煙,你去內務府傳個話,就說王妃要整理王府歷代封賞記錄,年後好給宮裡遞謝恩摺子。讓他們把近二十年的宮闈檔冊借調一批過來。」

  柳如煙瞪大眼:」這理由能行?」

  沈昭禾翻了個白眼:」內務府那幫人,你跟他談規矩他能跟你磨三天,你跟他談'遞謝恩摺子'四個字,他跑得比兔子還快——誰敢攔王妃給陛下謝恩?」

  柳如煙將信將疑地去了。

  結果比沈昭禾預想的還順利。內務府管檔的小太監叫福順,十七八歲,瘦得跟竹竿似的,一聽是雍王妃要借檔冊,二話沒說就給搬了三箱出來。臨了還討好地問:」王妃娘娘還缺什麼不?奴才這兒還有幾箱先帝爺年份的,您要用奴才給送去?」

  柳如煙心想,我家小姐要的你還真給啊。

  她沒敢多要,只挑了賢妃去世前後那三年的——理由是」王妃說雍王殿下那時候剛封王,封賞記錄得對一對」。

  福順一點頭:」得嘞,娘娘儘管用,用完了還回來就成。」

  柳如煙抱著檔冊出內務府大門時,腿都是軟的。這也太容易了吧?容易得她心裡發毛。

  回去跟沈昭禾一說,沈昭禾卻笑了:」容易就對了。內務府的檔冊多得堆不下,每年借出去對帳的不在少數。誰會注意你借的是哪三年的?」

  她頓了頓,又說:」但光借回來不夠。你接下來每天去內務府'喝茶聊天',跟那個福順混熟。別刻意打聽什麼,就聊他的活兒有多累、上頭管得多嚴、月例夠不夠花。聊熟了,他自己什麼都往外倒。」

  柳如煙苦著臉:」小姐,您這是讓我去……交朋友?」

  」讓你去當社交花。」


  」……啥?」

  」沒什麼。去吧,嘴甜點,帶兩包蜜餞。」

  柳如煙去了。

  這丫頭別的不行,嘴碎是真嘴碎。不到五天就跟福順混成了」姐弟」——福順管她叫」如煙姐」,她管福順叫」順子」,倆人蹲在內務府後院嗑瓜子能嗑半個時辰。

  沈昭禾每天晚上聽柳如煙匯報」今日八卦」,表面雲淡風輕,心裡默默記下每一條有用的信息。福順說內務府檔庫去年漏過雨,有一批舊檔受了潮被」處理」了;說管庫的劉公公最近脾氣大,因為上頭讓他重新謄抄一批」字跡模糊」的舊檔。

  」重新謄抄?」沈昭禾手中的筆停了。

  」對,福順說那批檔冊年頭太久了,有些字看不清,上頭讓照著原樣重抄一份存檔。」

  沈昭禾沒說話。她知道」字跡模糊」四個字能裝下多少東西。

  同時,借回來的那批檔冊她也沒閒著。每天夜裡梧桐院的燈都亮到三更,她把賢妃去世前後三年的太醫脈案、宮人調配記錄、內務府採辦清單一份份攤開比對,像在一張巨大的拼圖里找那塊缺了的角。

  第五天夜裡,她找到了。

  太醫脈案——賢妃去世前三個月到去世後一個月的記錄,被人抽走了七頁。不是受潮破損,不是蟲蛀,是齊齊整整裁掉的,紙邊光滑得像刀切的。

  宮人調配記錄——賢妃宮裡的宮女太監,在賢妃去世前半年頻繁換人。有四個宮女被調去冷宮」照看」,兩個太監被外放出宮。名單上的名字被墨筆塗過,但沈昭禾把紙舉到燈下,透過墨跡還是隱約辨認出幾個字。

  其中一個被塗掉的名字,最後一個字像是」屏」。

  彩屏。

  沈昭禾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想起血書上那幾個歪歪扭扭的字——」太子……害我……」。想起簪尾那片洗不掉的血痕。想起母親繡帕上那朵暗藏的桐花。

  這些碎片像一把把刀,扎在一根看不見的線上,線的盡頭拴著一個她還沒看見的人。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不知道是誰的話,在燭光里晃了一下。


  沈昭禾把手裡所有紙頁按時間順序碼好,走到書架前,摸到第三層最里側那塊鬆動的磚。磚後面是個暗格,不深,剛好塞下一疊紙。她把紙頁放進去,把磚推回去,又把一摞兵法書擋在前面。

  想了想,還是不放心。她從針線笸籮里翻出把小銅鎖,把書架那一格的櫃門鎖上了。

  柳如煙端著宵夜進來,看見她對著書架發呆,小聲問:」小姐,您又看到什麼了?」

  沈昭禾回過頭,笑了一下。

  那笑容柳如煙看著有點發慌——不是開心那種笑,是」我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但還得裝沒事」那種笑。

  」沒什麼。」沈昭禾接過碗,喝了一口湯,」就是覺得——這宮裡的檔冊,比話本子裡寫的鬼故事刺激多了。」

  柳如煙打了個寒噤:」小姐您別嚇我。」

  」沒嚇你。」沈昭禾把碗放下,語氣很淡,」鬼故事裡的鬼好歹還能燒紙送走。這檔冊里的鬼——是活的。」

  窗外梧桐樹的枯枝在夜風裡刮著窗欞,沙沙響,像有人在撓門。

  柳如煙把燭台往沈昭禾跟前推了推,自己縮到一邊去了。

  沈昭禾又坐了一會兒,拿過一張白紙,在上面寫了幾行字。

  賢妃。太子。彩屏。被抽走的七頁脈案。被塗掉的名字。被」重新謄抄」的舊檔。

  她在最後一行寫了個問號——

  皇后。

  然後把紙折好,塞進暗格最深處,加了第三把鎖。

  夜深了,梧桐院的燈終於滅了。但沈昭禾躺在榻上睜著眼,盯著房樑上那道裂紋,一夜沒合眼。

  她想起進宮請安時遠遠見過一面的皇后——端坐在鳳座上,笑容得體,眉眼溫婉,像個畫裡走出來的菩薩。

  可菩薩的手,不會有那麼長的指甲。

  那指甲划過手背的感覺,她還沒體會過。但總覺得,遲早要體會。

  想到這裡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

  」先睡吧。」她對自己說,」明天還得去內務府還檔冊呢。還的時候——多看兩眼那個管庫的劉公公。」

  她總覺得,那個被上頭逼著」重新謄抄」舊檔的劉公公,臉上寫滿了故事。

  而她最擅長的事,就是讓人開口講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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