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錦桐記> 第45章 反轉

第45章 反轉

2026-09-09 11:10:02 作者: 午夜的愛意
  滿殿目光落在沈昭禾身上,像無數根針扎過來。

  她站在殿中央,石榴紅的裙擺鋪在金磚上,襯得那一跪格外端正。皇帝的臉色還沉著,但視線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你要說什麼?」

  太子的眉頭擰得更緊,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開口阻止。但他不能——滿殿文武看著,雍王妃要替夫自辯,他若攔,反倒顯得心虛。

  於是他只是端起酒盞,穩穩地抿了一口。

  本書首發 台灣小說網超順暢,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沈昭禾抬起頭,目光清明:」臣妾想請陛下容許臣妾看一看那封密信。」

  此言一出,殿中嗡聲四起。

  」一介婦人看什麼密信?」

  」就是,通敵叛國乃軍國大事,她一個後宅女子懂什麼?」

  太子放下酒盞,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弟妹心急可以理解,但此事自有父皇定奪,你不必——」

  」臣妾不是心急。」沈昭禾打斷他,語氣平和得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臣妾是覺得,這封信……有些蹊蹺。」

  皇帝看了她一會兒。

  大概是在這個滿殿皆噤聲的時刻,只有她一個人敢站出來說」蹊蹺」兩個字。又或者是她跪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一雙眼睛不閃不避,像是真有什麼話非說不可。

  」給她看。」

  太監把信遞過來。沈昭禾雙手接過,低頭展開。

  她看得很慢,一頁一頁翻,手指從信紙邊緣滑過。殿中安靜得能聽見燭花炸裂的聲響。

  蕭珩跪在三步之外,微微側頭看她。他看不見信上的內容,但能看見她的手——穩的,指尖沒有一絲顫抖。

  他忽然想起她說過的那句話:」王爺,這盤棋才剛開始。」

  沈昭禾把信合上,抬起頭來。

  」陛下,臣妾有三處疑惑。」

  她伸出第一根手指:」其一,這封信的墨色過於鮮亮。臣妾雖不通文墨,但也知道,書寫後數月的墨跡應當泛灰發暗,可這封信的字跡黑亮如新,像是近幾日才寫的。」


  她伸出第二根手指:」其二,信中提到'西域五月之約,共圖大事'——可西域叛亂今年五月便已平定,王爺凱旋已逾半年。叛亂都平了,還約什麼圖什麼?這不是寫信,這是寫笑話。」

  殿中有人忍不住」噗」地笑了一聲,又趕緊捂住嘴。

  她伸出第三根手指:」其三,信上的落款是'雍王蕭珩',可王爺平日寫公文用的是草書,簽名的習慣是最後一筆往左勾——這封信上的名字端端正正,一筆一划,像是小學生描紅描出來的。」

  她把信翻過來,對著燭燈的方向舉了舉:」陛下請看,紙背還有未乾透的墨痕滲過來——舊紙不會這樣洇墨。新墨舊紙,這在造假行當里,叫'做舊不徹底'。」

  最後這句話說得太平常了,平常到不像是一個王妃該說的話。」造假行當」四個字從她嘴裡蹦出來,帶著一種行家鑑定古董時的隨意感。

  太子的臉僵了一瞬。

  皇帝的目光銳利起來,從沈昭禾手中接過信,對著燈仔細看了看。他打仗不行,但書法是一等一的好,看墨辨紙的本事還是有的。

  」傳翰林院掌院。」

  滿殿譁然。

  翰林院掌院張恆正在宴席上喝得滿臉通紅,被叫出來時腳步都有些踉蹌。但他到底是辨墨的行家,接過信看了片刻,又拿銀針在墨跡上試了試,臉色就變了。

  」啟稟陛下,此信墨跡確實為新墨,至多三日。且紙雖做舊,但紙張紋理中滲入的礬水痕跡明顯——這是用明礬水浸泡做舊的常用手法。」

  他把信翻過來指著背面:」此外,此處紙纖維的斷裂方式也不對。真正的舊紙自然老化,纖維是漸斷的;這張紙的纖維斷裂集中且整齊,是人為做舊的。」

  殿中再次安靜。

  那種安靜不是先前屏息凝神的安靜,而是暴風雨前的那種——所有人都在看太子。

  太子的臉色變了。不是大變,只是嘴角繃緊了一點,眼尾微微抽了一下。但在這個節骨眼上,這點變化足以被捕捉到。

  」荒謬!」太子霍然起身,」一封密信的真偽豈能憑几句揣測就定論?弟妹並非翰林學士,如何懂得這些?依兒臣之見,這分明是雍王妃為脫罪而強詞奪理!」


  沈昭禾跪在原地沒動。

  她甚至微微笑了一下——那種笑不是嘲諷,也不是得意,而是一種」果然如此」的平靜。

  」太子殿下說得對,臣妾確實不是翰林學士。」她叩首,」但掌院大人已驗明真偽,此信為偽造,這總是事實。那麼問題就來了——」

  她頓了頓,聲音不疾不徐:

  」這封信是誰偽造的?又是誰安排它在今夜'恰好'被截獲的?」

  話音落地,滿殿死寂。

  太子的手攥住了袖口。

  蕭珩依然跪在原處,低著頭,像是一直沒從」醉酒」中緩過來。但沈昭禾餘光掃過時,看見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極輕極快,像刀鋒在暗處閃了一閃。

  皇帝把那封假信扔在龍案上,抬眼看向太子。

  」太子。」

  蕭瑾對上皇帝的目光,心跳漏了一拍。但他到底是在朝堂上磨了十幾年的人,深吸一口氣,重新掛上那副沉痛的表情:」父皇,兒臣也希望此信是假的。若四弟當真清白,兒臣比任何人都高興。只是——」

  」只是什麼?」

  太子咬了咬牙,把話鋒一轉:」只是三個證人的指證尚在,單憑一封信的真偽,恐怕不能完全洗清四弟的嫌疑。兒臣懇請父皇繼續徹查,還四弟一個公道。」

  好一招以退為進。

  沈昭禾在心裡默默給太子打了個分——反應快,夠狠,但不夠穩。

  可惜,他不知道今天等著他的不只是」驗信」這一步。

  她跪在殿中,手攏在袖子裡,指尖觸到另一樣東西——一封密封的信,硬邦邦的,帶著她藏了兩個月的溫度。

  還不是時候。

  她微微垂下眼帘,退回女眷席。

  蕭珩依然低著頭跪在那裡,像一座沉默的雕塑。但兩人之間隔著的這三步距離,此刻像一根繃緊的弦,嗡嗡地顫著。

  沈昭禾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已經涼透的茶。

  水太涼了,但她心裡燒著一團火。

  ——等吧。

  好戲還在後頭。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