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宴設在紫宸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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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禾到的時候，滿殿華燈已經亮起來了，上千盞宮燈懸在樑上，照得大殿亮如白晝。她穿著那身石榴紅織金宮裝，珍珠頭面在燈下瑩瑩發光，一步一步走在漢白玉甬道上，裙擺拖地，沙沙作響。
柳如煙跟在後頭小聲嘀咕：」小姐您走慢點，這裙子太長了，我怕——」
」踩不著。」沈昭禾目不斜視，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你待會兒別跟我坐一處。看到我的人動手，你就往東宮那邊看一眼。」
」知道了知道了，說了八百遍了。」柳如煙翻白眼。
進了殿，沈昭禾被引到女眷席。她環顧一圈——太子蕭瑾坐在皇帝左手第一位，一身玄色蟒袍，正跟禮部尚書談笑風生。蕭珩在右手邊坐著，面前擺著酒壺，仰頭灌酒，看起來已經喝了不少，臉色微紅，眼神渙散。
演得不錯。
沈昭禾坐定，拿起茶盞抿了一口。低頭時目光從杯沿掃過去——太子身後的幕僚正跟一個穿禁軍甲冑的人低聲說話。
人到了。
宴開之後歌舞昇平，教坊司獻了一支霓裳舞，絲竹聲聲觥籌交錯。皇帝興致頗高，連飲三杯。太子在旁陪笑勸酒，姿態恭順，時不時看一眼蕭珩——蕭珩已經第五杯了，舉著酒壺往嘴裡倒，晃晃悠悠的。
太子嘴角微微一彎。
沈昭禾夾了一筷子菜，慢慢嚼。
戌時二刻。
舞蹈剛歇，滿殿叫好聲將停未停之際，一個禁軍副統領忽然從殿側快步走出，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封信：」啟稟陛下！末將今夜巡防時截獲密信一封，事關重大，不敢隱瞞！」
滿殿寂靜。
皇帝放下酒盞：」呈上來。」
太監接過信送到御前。皇帝展開看了幾眼，臉色驟變——」砰」地一聲把信拍在龍案上。
」蕭珩！」
蕭珩像是被這一聲驚到了，茫然抬頭，醉眼朦朧：」父……父皇？」
」你自己看看！」皇帝把信擲到他面前，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通敵叛國！你做的好事！」
蕭珩踉蹌著撿起信看了兩眼，臉色刷地白了，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殿中譁然。
太子的聲音在嘈雜中響起，沉穩而悲痛：」父皇息怒，此事尚未查明，不可妄下定論。兒臣以為——」他站起來環視滿殿，」此事關係社稷安危，兒臣縱然心痛，也不能徇私。懇請父皇嚴查到底，若四弟清白，自然還他公道。若真有通敵之實——」他閉了閉眼，聲音沉痛，」兒臣也不能姑息。」
說得多好聽啊。
沈昭禾端著茶盞，指尖微微泛白，面上紋絲不動。
緊接著三個證人被帶上來。第一個是雍王府的退役老兵，說自己曾替雍王送信給西域商人；第二個是城南掌柜，說雍王府的人在他鋪子裡買過西域文書；第三個是個面容憔悴的女子，自稱雍王府丫鬟，說親眼看見王爺深夜焚燒信件。
三人言之鑿鑿，咬死不放。
滿殿文武面面相覷，有人竊竊私語，有人暗暗搖頭。太子黨的人已經跳出來：」陛下！通敵叛國乃十惡不赦之罪，應當即革去雍王爵位，收押天牢！」
蕭珩跪在殿中一言不發，手垂在身側，指節發白。
皇帝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手指攥著龍椅扶手，青筋暴起。
沈昭禾感覺到無數道目光投過來——有同情的，有幸災樂禍的，有等著看熱鬧的。太子妃朝她投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唇角含笑。
她的手心有些出汗。
但臉上什麼都沒有。
太子又開口了：」父皇，兒臣以為，證據確鑿，不容狡辯。為安百官之心，為正國法——」
」陛下。」
一個女聲忽然響起，不大，卻穿透了滿殿嘈雜。
所有目光齊刷刷轉向女眷席。
沈昭禾站了起來。石榴紅的裙擺在燈下泛著流光，珍珠頭面微微晃動。她放下茶盞，理了理袖口，從容走出座位，在殿中站定。
蕭珩抬頭看她，眼神有一瞬間的波動。
太子皺起眉。
沈昭禾屈膝行禮，聲音平穩得像一面無風的湖：」臣妾斗膽，有一言要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