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錦桐記> 第26章 書信

第26章 書信

2026-09-09 11:08:10 作者: 午夜的愛意
  蕭珩說兩日回京,結果第五天了連人影都沒見著。

  柳如煙趴在門框上數燕子,數到第三輪的時候終於忍不住了:」小姐,王爺是不是迷路了?從西域到京城的路他走了不下十趟吧?」

  沈昭禾正在寫信,筆尖沒停:」沒迷路。善後。」

  」善後要善五天?」

  」打完仗不收拾戰場,難道留給敵軍當年貨?」

  柳如煙被噎了一下,正要再說什麼,院門口又傳來腳步聲——門房小廝舉著一封信跑進來,這回鞋倒沒掉,大概是換了雙緊的。

  」王妃,前線來信!」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台灣小說網超好用,𝘵𝘸𝘬𝘢𝘯.𝘤𝘰𝘮隨時享 】

  這已經是半個月來的第七封了。

  柳如煙接過信遞過去,忍不住嘀咕:」王爺說兩日回京,這都五天了,信倒是比人勤快。」

  沈昭禾接過信,沒有立刻拆開。

  她先把信封舉到窗邊,對著光看了一眼。

  柳如煙早就注意到這個習慣了。每次來信,小姐都要先對著光照一照,像是在驗銀票。她一開始以為是在看有沒有暗記,後來又覺得不像——哪有驗銀票驗得那麼仔細的,還翻到背面看半天。

  但柳如煙是個聰明丫頭,聰明人最大的本事不是知道答案,而是知道什麼時候不該問。

  所以她只是安安靜靜站在一邊,假裝收拾茶具。

  沈昭禾看完信封才拆開火漆,抽出信紙。

  信不長。蕭珩寫信跟他說話一個風格——惜字如金,能省則省。

  」降軍三萬待處置,糧草僅夠十日。朝中可有動議?另,鷂子谷地勢已繪圖,隨信附上。」

  果然,信紙背面夾著一張薄絹,密密麻麻畫著鷂子谷的地形——山脊、河谷、隘口,標註得極細緻。

  但沈昭禾看的不是地形圖。

  她看的是信封背面。

  那裡有一道極淡的墨痕,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一道山脊線的輪廓,歪歪扭扭的,像隨手畫上去又擦掉了,但痕跡沒擦乾淨。


  她把信封翻過來對著光又看了一眼,嘴角動了一下。

  」怎麼了?」柳如煙湊過來。

  沈昭禾把信封翻回去,面色如常:」沒什麼。畫輿圖時蹭的墨。」

  柳如煙」哦」了一聲,繼續擦桌子。

  但她眼尖,餘光瞄到了信封背面——那道墨線不像是不小心蹭的。不小心蹭的墨是糊的,這道線有起筆有收筆,分明是刻意畫的。而且那不是鷂子谷的山,鷂子谷的地形她見過,沈昭禾之前畫給她看過。這道山脊線起伏更緩,走勢不同——倒像是京城北郊那片山。

  柳如煙把這些全看在眼裡,一個字沒說,擦完桌子轉過身去的時候嘴角翹了翹。

  她家小姐說」沒什麼」的時候,通常都是有」什麼」的。

  沈昭禾鋪開紙,提筆回信。

  她寫信跟蕭珩完全不同——字跡工整,條理分明,從頭到尾密密麻麻全是字。

  」降軍三萬可分三批遣返,不可聚於一處。第一批選老弱,發足盤纏遣歸故里,令其傳雍王仁德之名;第二批選精壯,編入屯田,以工代罰;第三批挑頭領單獨看管,勿令其串聯。朝中暫無動議,太子近日忙於丞相之女納妾事,無暇顧及西域。糧草已令周平將軍從涼州調撥,可撐一月。」

  寫到這裡她停了一下筆,想了想,又添了一行小字:

  」京中糧價微漲,已著人穩住。另,太后近日賜了梧桐院一盆蘭花,臣妾收了。」

  柳如煙在旁邊研墨,聽到最後一句抬頭:」小姐,您跟王爺說太后賜蘭花幹什麼?那是軍國大事的信,夾一句蘭花,不覺得畫風不對嗎?」

  沈昭禾把信疊好裝進信封:」他需要知道太后的動向。蘭花不是蘭花,是太后在試探。」

  柳如煙恍然:」所以您收了蘭花就是告訴王爺太后示好了?」

  」不是示好。」沈昭禾把信封封好,」是告訴王爺——太后在看我。」

  柳如煙打了個寒顫:」那您還收?」

  」不收才奇怪。一個不受寵的庶女王妃,太后憑什麼賜東西?收了說明我乖順,不收說明我心裡有鬼。與其讓她猜,不如讓她覺得我什麼都不懂。」


  柳如煙由衷感嘆:」小姐,您這腦子要是去打仗,頂三個王爺。」

  沈昭禾瞥她一眼:」我要是去打仗,誰在這裡寫信?」

  」也是。」柳如煙嘿嘿笑了,」那王爺回了信誰看?」

  」你不識字。」

  」我識字!」

  」你認得字和看得懂信是兩回事。他信里那些地勢兵陣,你看得懂?」

  柳如煙不服氣地哼了一聲,也沒法反駁。

  此後兩人通信越來越頻繁。

  蕭珩的信依舊是那副要死不活的簡短風格,三行五句,絕不多寫一個廢字。但信來得勤了——從最初半個月一封,變成五天一封,再到後來隔天一封。

  內容也從純粹的軍務漸漸多了些別的東西。

  」降軍已分批遣返。頭領三人不肯降,關著。涼州糧已到。鷂子谷繪圖已改三稿,附上。」

  沈昭禾回信:」頭領三人可送往京城交兵部處置,勿自行定奪,免落口實。繪圖第三稿東南角有誤,山脊走勢應偏南十五里。另,京城下雪了。」

  柳如煙每次幫她研墨,都要把信看一遍——不是偷看,是小姐讓她看的,因為信里偶爾夾著前線情報,需要轉給崔嬤嬤那邊的暗線。

  但她發現了一個規律。

  小姐的信里永遠是公事,糧草、降軍、朝堂、地勢,冷冰冰的像奏摺。可每隔三四封就會夾一句特別短的話。

  」京城下雪了。」

  」梧桐院樹苗抽了新芽。」

  」破局今日尥了蹶子,踢翻了草料桶。」

  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夾在兵法謀略中間,突兀得像一碗人參湯里飄了片菜葉。

  而王爺的回信里,也漸漸多了些奇怪的東西。

  比如信封背面的墨線——一開始只一道山脊,後來多了河邊一棵樹,再後來樹上多了兩隻鳥。沈昭禾每次對著光看完,臉色都不變,只是把信封收進枕頭底下的速度越來越快了。

  有一回柳如煙實在沒忍住,趁沈昭禾不在偷偷把枕頭底下的信封翻出來看了一眼。

  那天的信封背面畫了一隻貓。

  圓腦袋,胖身子,尾巴翹得老高——和梧桐院那隻賴著不走的野貓一模一樣。旁邊還有兩個小字,筆跡潦草得像鬼畫符:」你院?」

  柳如煙差點笑出聲,趕緊塞回去。

  等沈昭禾回來,她假裝什麼都沒發生,端著茶一臉正經地問:」小姐,王爺的信里還說什麼了?」

  沈昭禾接過茶,看了她一眼。

  」你翻我枕頭了。」

  柳如煙手一抖,茶差點灑了:」沒!沒有!絕對沒有!」

  沈昭禾沒追究,只是喝完茶後說了句:」下次翻的時候別把信封折角。」

  柳如煙:」……」

  所以小姐什麼都知道。

  她紅著臉去收拾茶具,沈昭禾在窗邊鋪紙回信。那天她寫了很長一段降軍處置方案,末尾停筆片刻,添了一行小字:

  」是。院中那隻貓,近日胖了。」

  她把信封好交出門房時天色已暗。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