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白蹲在垃圾堆旁,手指從一個破舊登山包里抽出一個金屬U盤。包里還有半瓶凍硬的礦泉水、三張過期的地鐵票,和一件沾著雪泥的灰西裝外套。他沒看衣服,只盯著U盤。標籤是手寫的,字跡歪斜:「Echo-016」。
他沒帶讀卡器,用手機插口轉接器硬插進去。屏幕閃了三下,彈出一個無標題視頻文件。
他點開。
追台灣小說神器台灣小說網,t̑̈̑̈w̑̈̑̈k̑̈̑̈̑̈ȃ̈̑̈n̑̈̑̈.c̑̈̑̈ȏ̈̑̈m̑̈̑̈隨時讀
畫面是婚禮現場。水晶吊燈,白玫瑰拱門,賓客穿得像拍賣會的展品。新郎背對鏡頭,西裝筆挺,肩線挺得像刀鋒——是裴硯川。新娘轉身,長裙曳地,頭紗垂落,露出側臉。
是沈昭。
周予白呼吸停了。他往後靠,後背撞上垃圾桶,金屬發出悶響。他沒動,眼睛沒眨。
鏡頭拉近,林硯秋站在台下,穿著深灰禮服,手裡捧著一束白菊。她沒笑,也沒哭。只是盯著新娘,眼神像在看一場早已排練好的葬禮。
音樂是蕭邦的夜曲,緩慢,安靜,像心跳。
裴硯川牽起沈昭的手,低頭吻她。她沒躲,也沒回應。只是眼睛,一直看著鏡頭。
畫面突然一晃,鏡頭被誰碰了。有人低聲說:「別動,最後一幀。」
林硯秋走上台,接過話筒。她沒看裴硯川,也沒看沈昭。她直視鏡頭,聲音輕得像在念遺囑:
「你們都只是她的影子。」
視頻結束。
屏幕黑了。
周予白沒動。他盯著手機,指節發白。U盤還插著,屏幕沒滅,右下角時間顯示:03:14。
他想起三天前,在裴氏集團的廢棄檔案室,他找到一份被刪除的婚禮請柬名單。林硯秋的名字在列,備註是「特邀嘉賓」。可公開報導里,她根本沒出席。
他翻出手機相冊,調出那張偷拍的監控截圖——林硯秋在裴氏年會上,左耳後,一道細疤。
他低頭,又看U盤。
他想起沈昭在記者會上,被問到「為何逃婚」時,只說:「我不是逃,是在等掌聲。」
他當時笑她瘋了。
現在他想吐。
他站起身,把U盤塞進外套內袋。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他耳根發涼。他沒走,站在原地,盯著垃圾桶里那件灰西裝。
袖口,有一道被撕開的線頭。
他蹲下,用手指勾了勾。線頭底下,藏著一枚紐扣。銀的,內側刻著:L.Z. 2018.4.12。
他沒認出這是什麼。但他知道,這枚紐扣,不該出現在流浪漢的包里。
他轉身,朝地鐵站走。手機在口袋裡震動。
是匿名號碼。
他沒接。
震動停了。
三秒後,簡訊彈出:
【你信她嗎?】
他停下腳步。
風停了。
他抬頭,看見街對面便利店的玻璃窗。倒影里,他身後,站著一個人。
穿灰西裝,頭髮盤起,左耳後一道疤。
和沈昭一模一樣。
他猛地回頭。
空的。
只有風卷著紙屑,從地上滾過。
他低頭,手機屏幕還亮著。
簡訊沒刪。
倒計時,跳到:71:59:52。
他沒動。
他只是把U盤從口袋裡拿出來,輕輕放在路邊的長椅上。
然後,他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走。
走了十步,他停住。
回頭。
U盤還在。
長椅上,多了一張紙。
他走回去,撿起來。
紙是A4列印的,沒有抬頭,沒有落款。
只有一行字:
【你才是最初的版本。】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風又起了。
吹過長椅,吹過U盤,吹過那張紙。
紙角,被吹得微微捲起。
他沒動。
他只是把紙折了三折,塞進外套內袋。
和U盤,放在一起。
他轉身,繼續走。
沒再回頭。
身後,長椅上的U盤,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又暗了。
像誰,輕輕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