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白的電腦屏幕亮得刺眼。那篇《裴氏集團的七個隱形股東》剛發出去三小時,點擊量破十萬,評論區炸了。有人罵他造謠,有人貼出裴氏年報截圖,說他「斷章取義」。他沒刪,也沒回應。他等著。
凌晨兩點十七分,帖子被全網下架。系統提示:內容違規,已刪除。他冷笑,正要關機,郵箱彈出一封新信。
沒有發件人。主題空著。附件只有一個視頻,47秒,無標題。
他點開。
畫面晃得厲害,像是手機貼著牆角拍的。一間會所包廂,暖光燈下,三個女人坐在沙發上,臉色發青。裴硯川坐在對面,西裝沒扣,領帶鬆了,手裡捏著一疊紙。他沒看她們,只說:「你們自願退出,補償金翻倍。」
其中一個女人哭了,沒聲音,眼淚砸在膝蓋上。背景里,一盞水晶吊燈懸在頭頂,七十二顆稜鏡,每一顆都映出她蒼白的臉。
周予白的手指僵住了。
【記住本站域名臺灣小説網→𝓉𝓌𝓀𝒶𝓃.𝒸ℴ𝓂】
他倒退兩秒,把視頻暫停。放大吊燈角落——左下角,有一道細小的劃痕,像被指甲刮過。他記得這盞燈。
婚禮直播回放,他翻過三遍。沈昭離開前,站在宴會廳中央,沒看賓客,沒看裴硯川,只朝財務部的方向,輕輕點了下頭。
那時他以為她在看林硯秋。
他調出林硯秋三年的銀行流水。三筆轉帳,時間間隔三個月,金額分別是87萬、120萬、95萬。收款方:沈氏信託。註冊人:沈知遙。
沈昭的母親。
他查過這個名字。七年前病逝,死前一個月,把名下所有資產轉入離岸信託,連遺囑都沒立。官方說法是「突發心衰」。
他點開沈氏信託的公開檔案。註冊地址是倫敦一個空殼公司,法人代表欄,簽名是手寫的,墨色淡了,但筆鋒很穩——和林硯秋日記本扉頁那行字,一模一樣。
他盯著屏幕,喉嚨發乾。
窗外,雨開始下。沒打雷,沒閃電,只是細密地敲著玻璃。他桌角那杯冷掉的咖啡,杯沿上還沾著一點口紅印,粉的,不是他的。
他想起上周在酒店後門,沈昭把那束白玫瑰塞進他包里時,指尖沾了花刺的汁液,黏在掌心,沒擦。
她說:「你不是想挖裴氏黑料?這束花,值一個頭條。」
他以為她在釣魚。
現在他才明白,她是在遞刀。
他點開林硯秋的公開履歷。劍橋金融碩士,裴氏CFO,三年前女兒自殺,死因:抑鬱症。家屬拒絕屍檢。
他翻出三年前的新聞稿。林知夏,十七歲,跳樓前留了一封信,只有一句話:「哥哥說,玫瑰代表忠誠。」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刮過地板,發出刺耳的響。
他衝進書房,從皮夾里掏出那枚U盤。黑色,沒標籤。他插進電腦,密碼提示框彈出來。
他試了林知夏的生日。錯。
試了沈昭的婚禮日期。錯。
試了裴硯川的生日。錯。
他盯著屏幕,呼吸越來越重。
他想起沈昭離開前,對林硯秋點頭的那一瞬。
他想起林硯秋把咖啡倒在報表上,墨跡暈開,像水泡軟的骨頭。
他想起裴雲棠遞花時,指尖發抖,卻沒退。
他忽然明白了。
密碼不是數字。
是日期。
他輸入:2021.04.19。
屏幕一黑。
然後,彈出文件夾。
名字是:【沈昭_2024.05.15_待接收】。
他點開。
裡面是三段視頻。
第一段:裴硯川簽署離岸協議,鋼筆在紙角畫了個小圈。
第二段:林硯秋在保險柜前,把U盤放進一個黑色信封,封口貼了張便簽,字跡潦草:「給昭。」
第三段:裴雲棠坐在床邊,三台筆記本同時播放著同一段視頻——她哥哥簽名的畫面。她刪了,又重播,再刪,再播。循環了七次。她沒哭,只是盯著屏幕,嘴唇動了動,像是在數。
最後一行字,是她寫在備忘錄里的:
「她不是逃婚。她是來收債的。」
周予白的手指懸在刪除鍵上,停了整整十五秒。
他沒刪。
他點了「另存為」。
文件名:【裴氏崩塌倒計時_01】。
他退出系統,關掉電腦。
房間裡只剩雨聲。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樓下,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過,車燈掃過他家的信箱,照出上面那道新劃痕——像指甲,輕輕刮過。
他沒動。
他轉身,從抽屜深處,拿出一張紙。
那是他三年前寫的報導草稿,標題是:《資本的裙擺下,有多少女人在沉默》。
他拿起筆,在標題下面,一筆一划,寫下:
「我錯了。」
窗外,雨停了。
天還沒亮。
桌上的咖啡杯,杯底的水痕,又多了一道。
像有人,用指甲,輕輕划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