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後面的話,他便沒再說了。
將信塞回謝星堯手裡,退回到貴婦椅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的呆滯的神情。
事實上,謝星堯確實陷入了沉思。
宋景安雖然不著調,但從小便喜愛書畫,對筆墨的了解談得上一句登峰造極。
因此,此話一出,他已信了九成。
若真是如此……
難道說,那個臭丫頭又在騙他!
在杜府遇到的丫鬟,便是她假扮的嗎?
懷揣著這樣的疑惑,謝星堯又輾轉反側了一整晚。
第二天下朝回府後,到梅園練了一下午劍,依舊坐立難安。
於是,當杜淮序散衙回府,剛踏下馬車時,就見著那謝小世子一身紅衣,騎了匹馬就湊過來了。
他心中詫異,「謝世子這是……等候杜某多時?」
「不曾,只是計算著此時杜大人應當在回府的路上。」說著,謝星堯從懷中拿出一封請帖遞過去。
「十日後便是家母生辰宴,謝某特來遞送請帖。」
杜淮序接過,「此事何須勞煩世子親自登門,派下人送來即可。」
「不礙事,謝某在軍中待慣了,閒不下來,就當到處走走了。」
似想到什麼,謝星堯笑道:
杜淮序自然應允,「世子賞光,杜某不甚榮幸。請。」
此時已是傍晚時分,天色漸漸昏沉。
若竹軒內,兩人端坐在石桌旁,各執一子,在棋盤上對弈。
紅衣出棋果決,迅猛凌厲;黑衣應對從容,縝密破局。
一時竟也旗鼓相當。
「都說武安侯世子不學無術,胸無點墨。今日一見,卻道是世人昏了眼。」杜淮序輕輕放下一子,破出圍局。
「杜大人謬讚,謝某隻是幼年貪玩,與友人對弈不少,有些淺薄的見解。」謝星堯跟緊追上,截斷其後路。
兩方一番兵馬交鋒後,再一次陷入僵局。
而這邊,葉昭昭練習完今日功課,正打著哈欠從水榭長廊走向院中,就看到一紅一黑落座亭中。
只是那身形被樹葉遮擋了部分,她隔得遠瞧不真切。
杜淮序今晚迎了客人?
原來這傢伙也是有朋友的。
她一邊腹誹,一邊調整臉上的表情。
對弈兩人皆聽到了廊道傳來的腳步,不約而同朝那處望去。
只聞少女的聲音含著靦腆的笑意:
「少爺,今日任務我……」
她話還沒說完,就見到了謝星堯正兩指捏著枚黑棋,一雙星眸正飽含探究地望向她。
窩趣,什麼情況?!
葉昭昭瞬間傻眼了。
謝星堯怎麼來了!還好端端地坐在那裡和杜淮序下棋?
原來那位客人就是謝星堯?!
可她從未聽聞兩人的關係有好到能夠閒來無事登府拜訪的程度啊!
一時間,葉昭昭的思緒有些凌亂,而那說了一半便沒了後續的話,讓空氣靜默了幾息。
「這是武安侯世子,過來行禮。」杜淮序開口打破沉默。
「好、好的!」
被這清冷的聲音喚醒,葉昭昭連忙將慌亂藏好,對著謝星堯福了個身。
「抱歉,方才被世子爺的氣度折服,未能及時給您請安……請世子爺原諒小人的失禮。」
謝星堯細細打量她,見她頭埋得低低地,便道:「不礙事,起來吧。」
「謝世子爺。」說完,她便雙手耷在身側,恭恭敬敬地站到兩人身後。
杜淮序見謝世子從小狐狸進來後,便一直盯著,眼中划過一抹深思。
「謝世子,天色已晚,便請留下來用膳吧。」
「哈哈……謝某正有此意,那便多謝杜大人款待了。」
葉昭昭聽到這話,差點驚得跳起!
用什麼膳啊,還不趕緊讓他滾回去?
從前為了炫耀自己的廚藝,她在謝星堯面前展示的菜色可不少。
這飯一吃,不就暴露了嗎!
但礙於身份她也不能衝上去阻攔,只能在心裡祈禱小月今日沒做任何現代的菜餚……
佛祖,上帝,玉皇大帝西王母娘娘土地公財神爺!信女一生行俠仗義,保佑保佑……
但很可惜,上天和小月都沒有聽到她的祈禱,因為她從紫嫣身後的侍女手上,看到了那道經典的——
佛跳牆!
什麼?小月連這個也學會了!
瞬間,她心如死灰。
「小七,你說我今天能活嗎?」
007一本正經,【難說。但我會為你收屍】
「……」很好,服務挺到位。
她只能安慰自己不要慌,還有救。
葉昭昭能感覺到,兩人雖然在那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但謝星堯的眼神一直有意無意地往她身上靠……
而杜淮序,也在悄然注視她。
兩人,都不是省油的燈。
所以她必須保證一次就成功。
定了定神,她從袖中掏出一顆瓜子,指尖緩緩凝聚真氣……
在瓜子彈出的一瞬間,她張大嘴「啊嚏」一聲。
棋桌上兩人談話被打斷,再次看了過來。
而就在這時,端著佛跳牆的那位侍女頭上,一大段樹枝突然掉落,正巧砸到她頭頂!
驚嚇間,她手中的菜餚摔砸在鵝卵石地面上,連同著陶瓷盅一同碎裂。
看著這一幕,葉昭昭驚訝地捂著嘴呢喃,「我、我只是打個噴嚏,威力這麼大嗎……」
杜淮序聽到這話,有一瞬的無言。
謝星堯也莫名地看了她一眼。
「對、對不起,奴婢不知會發生這樣的事,請少爺責罰!」那侍女見自己闖了禍,連忙跪下。
「無礙,只是意外,你先下去吧。」杜淮序揮了揮手。
「謝謝少爺!謝謝少爺!」侍女忙將殘羹收拾了放到托盤裡端下去。
「抱歉,謝世子。怪杜某禮待不周。」
「怎會,謝某不請自來,哪有責怪主家的道理。」
謝星堯不在意地搖搖頭,心裡卻想著,他看了半晌,還是覺得杜府這丫頭與葉昭昭差得甚遠。
就連那天覺得熟悉的眼睛,今日一見,也覺得不那麼像了。
葉昭昭見謝星堯沒再盯著她,暗暗鬆了口氣。
還好經過信件一事提醒,她回去後便將眼睛稍稍易容了一下,弄出一副水腫的狀態,模糊了眼型……
「謝世子,請。」杜淮序先行入座。
除去摔碎的佛跳牆,其餘全是盛京常見的菜色。讓葉昭昭又放下一分心來。
但當她坐在了杜淮序對面時,謝星堯還是問出了聲。
「杜大人,既是同案而食,你卻還未介紹,旁邊這位姑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