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轉頭對著紫衣女子吩咐道:「杜鵑,你先下去吧。」
謝星堯見女子恭敬退離前依戀的眼神,打趣般拍了拍宋諭的肩膀,「景安兄,你的生活還是一如既往地充滿了樂趣啊。」
「人生苦短,應及時行樂嘛。」
宋諭將摺扇合上,遮擋住刺白的日光,眯著眼懶洋洋地倪著少年。
「倒是你,回京都多久了也沒踏進三皇子府一趟。今兒個是什麼風,讓大忙人想起我來了?」
謝星堯摸了摸鼻子,「這不是剛有空就來了,回京那幾天……忙著給我娘挑賀禮呢。」
「呵。」宋諭輕嗤一聲,「可我怎麼聽說,謝小世子帶著情妹妹去游湖,還留了一段英雄救美佳話……」
「什、什麼情妹妹呀,你可別瞎說。」
謝星堯聽他這麼一提,腦海里不由得浮現那晚旖旎的場景,頓時眼神飄忽,小麥的膚色透上一層紅。
扇子頂著額角,宋諭對著自顧陷入春河的少年搖了搖頭。
嘴上更是沒饒過他。
「次次回來都要與我提起,還說不得了?」
「咳,也沒有次次吧……」謝星堯手掌握成拳,擋在嘴前咳嗽了一聲。
見他那副沒出息的模樣,宋諭唇角勾起惡劣的笑,清了清嗓子,學著謝星堯的語氣:
「景安哥哥,娘親帶我去見了那個女娃娃,她扎著兩個髮髻,真的好可愛呀,就是好兇……打人好疼。」
「景安兄,她叫終於我星堯哥哥了!好開心!」
「景安,我有個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訴你,靈雲妹妹親手給我做了香囊!是第一個哦!我要戴一輩子!」
「景安,靈雲妹妹又出遠門跑商路了,她一個女子……我有些擔心她。」
「景安,我好像喜歡靈雲,每次見到她,都心跳好快,怎麼辦……」
「景安,我要去邊關了,謝家的兵權不能交到任何人手上。我必須要爭取到……足夠保護她的籌碼。」
「……」
「停停停!算我求你了宋景安!快別說了!」謝星堯聽他越說越起勁,臉紅得發燙,不知是羞的還是窘的。
宋諭笑得眉眼飛揚,鳳眸下的淚痣也生動起來。
他戲謔,「毛頭小子真沒出息,這麼多年了還不表明心意,只知道在我這擾人清淨。」
謝星堯實在受不了了,開始反擊:
「你又比我好到哪去?整日裝作一副大情聖的樣子,實際上連女子的手都沒摸過!」
宋諭手上扇風的動作快了些,「只是沒遇到喜歡的罷。要是遇見,我就是搶,也要搶過來。」
「呵呵,那本世子可要好生瞧瞧了。」
「你就等著吧,本宮兒孫滿堂了,你還在等小青梅回頭。」
說完後,兩人瞪著對方,無聲對峙。
「噗呲。」
終究,還是宋諭沒忍住笑出聲來,「邊關怎麼沒把你這犟頭牛的脾氣磨掉?」
「切。」謝星堯雙手抱胸將頭轉過去。
「得了,說說吧,找你景安哥哥何事。」
談起正事,謝星堯面色肅了肅,「聽說你前不久遇刺了?」
宋諭懶懶地哦了一聲,「是有那麼回事兒。」
想到剛才撫琴的女子,他又問:「是她救了你?」
「嗯。」宋諭明白他指的是誰,指節敲擊著扶手,從喉嚨里悶出一個字。
反應平淡,亦無多言。不像是提起恩人的神情。
謝星堯心下隱約有了猜想。
「可知是誰安排的?」
「還能是誰,自然是本宮的好二哥。」宋諭半闔的眼中划過一抹森冷之色。
謝星堯瞭然。
從小到大,這樣的事情並不算少。
雖然宋諭只是一個遊手好閒、沒有母族倚仗皇子,但那些人也從未放過他。
思及自己在豫城發現的線索,他從懷中摸出一物,遞給宋諭。
「此去豫城的收穫之一。算是給你的見面禮。」
「這是?」宋諭接過認罪書,仔細看了起來。
片刻,他才道,「你是說豫城知府吳為,與我那太子皇兄有染?」
謝星堯點頭,「這是他的口供,和手寫認罪書。」
「他死了?」宋諭問。
謝星堯沉默片刻,「押回京途中,我們的隊伍遇到一群死士。」
謝星堯目光微沉,「你要如何處置那個女子?」
提起這,宋諭唇角的笑高深莫測。
「先留著吧。到了我手上,是誰的棋子可就說不定了。」
「總之你自己小心,盯著三皇子府的人並不少。」謝星堯提醒道。
「自然。」宋諭應。
他又如何能不知,有多少人巴不得他去死?
可他會一直,好好地活著。
收斂好眼中的神色,他又恢復漫不經心的笑容。
再開口還是一貫的調侃:
「你又與情妹妹分開了?」
「宋景安,說了多少遍,不是情妹妹!」這三個字像是觸碰到什麼機關,讓謝星堯再次炸毛。
但他還是解釋:
「她家中有事便回了而已……」
不過那個「又」字似乎有些奇怪,他問:「你如何得知?」
「諾。」宋諭抬著下巴指向跟著認罪書一同掉出來,此刻正乖乖地躺在草地上的信紙。
不正是他揣在胸口的那封回信嗎!
他一愣,正待撿起,就見一陣風吹來,正好帶著紙頁飄到了宋諭腳下。
宋諭順勢將其捻起,拿在手中。
謝星堯急了,「你別亂看啊,快還給我!」
宋諭本想還給他,但聽到這話,卻壞心一起,將信紙抖開……
本就寥寥幾字的內容也全部展現到他眼前。
「宋、景、安!」
「誒?等等。」他及時出聲鎖住謝小世子的暴怒。
謝星堯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最好是能說出什麼好話。」
宋諭沒理他,反而端詳著那紙,眉尾微微揚起一個弧度。
他翻轉信紙,又仔細看過,指尖摸著字上的墨跡,放到鼻前嗅了嗅。
而後忍不住發出一陣笑聲。
「哈哈哈……你這小青梅倒是有趣,同在京城,卻還要寄書信。」
謝星堯一時有些愣住,「你說這是什麼意思。」
宋諭撐著腦袋,「我聞著這字上墨味新鮮,甚至背面滲透的墨汁還有些濕潤……」
「定然……落筆不超過兩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