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南熹沉默了一會,「有,那日被父親悄悄送走時,天南枝已交由我保管……因此得以留存。」
事發之時,無數宵小惡徒被貪念驅使,不顧道德法紀,將祝家翻了個底朝天,也沒能找到那件至寶。
葉昭昭聞言明了,心中已有了兩全的對策。
「小月,不瞞你說,我派人已找了天南枝許久,但至今無果。如果你願意與我交易,我保證,定盡全力助你翻案。」
祝南熹眼中閃過驚詫之色,「你一介庶人……如何能……」
葉昭昭拍拍她的肩,笑了笑,「普通的女子又如何會夜探杜府書房。」
祝南熹想到她來去無痕的輕功,心底隱隱有了猜想,「洛姐姐也是為了那聖物?」
「不確定。」葉昭昭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面前的少女:
「但不論如何,我既然能從杜淮序面前全身而退,便也有替祝家搜查證據的本事。你可以仔細考慮我的提議。」
她頓了頓,「如果……我們要的是同一樣東西,我不會留手。」
祝南熹表示理解。若是需要之物,她也不會放手。
可是……想到自己三腳貓的功夫,以及今夜的侷促,若非洛姐姐相助,恐怕她已經暴露被杜少爺抓住。
這麼多年,她拼命獲取的線索依舊有限。只靠自己,要為祝家翻案似乎遙遙無期……
沒太過猶豫,她便道:「我同意交換。洛姐姐,你多次對我施以援手,南熹願意相信你。天南枝我藏在了別處,若是需要,隨時可去取來。」
葉昭昭點頭,「這是祝家的家傳之物,若非我迫切需要它去救人,亦不會為難於你。」
祝南熹語氣低落,「空有名號的家傳之物,遠遠抵不上能為族人洗清冤屈的希望,他們已經蒙冤了太多年,只怪南熹無能……」
葉昭昭安慰她,「你做得很好,不要自責。既然已達成交易,你放心,我定會全力履行。」
「接下來的路,不會只有你一人。」
祝南熹瞳孔微縮,滾燙的淚水就這麼落下,打濕葉昭昭的手背。
「洛、洛姐姐,我真不知要如何感謝你。」
葉昭昭微微一笑,「是我該感謝你。」
「不,洛姐姐,我沒有你看到的那麼善良純真,這些時日的相處,一直都在欺騙你。」
「甚至,想要陷害你出府……」
「上一任的張廚子嗜賭,是我故意做局,甚至連那日他的襲擊,也在我計劃之中。若無洛姐姐來救,我是打算毒殺他的……」
「向你學習廚藝,其實是發現了少爺對新奇食物的喜愛。想要在你被趕出府後取而代之。」
「只有光明正大的接近杜少爺,我才能有更多機會尋找到翻案聖物。」
「但是,洛姐姐,你卻一直在有意無意地照料著我……」
「為我留出一份額外的菜餚,同我分享有趣的物件,帶我與杜少爺他們玩樂……在遭遇力量懸殊的賊人襲擊時,也會選擇回來救我,在我失落時,會給予寬慰……」
她帶著回憶的目光柔和,眸中含淚。
「恍惚間,我好似回到了,還擁有一切的過去。」
「那時候的我,是世上最無憂無慮的小孩。有最親和的阿哥阿姐逗我玩鬧,最寬容的父親母親為我遮擋風雨……」
「我只需要,每天思考吃什麼,玩什麼,開開心心的醒來就好。」
一切本該如此美好安然。
但那日,族人震天的哭喊和滿地赤紅的鮮血,宛如烈焰席捲侵吞了記憶中的高塔。
從此她的世界只剩褪色的黑白。
她哭幹了眼淚,也再無人擦拭。
一旦閉眼,便是數百親人一雙雙不甘絕望的眼神……
得不到真相,她不敢死。
緊握這唯一的信念了無生機的活著,幼小的她受盡冷眼與打罵。
冷漠、厭惡、嘲笑。
她做著一個不見光的爬行者,窺探到所有人心的惡意。
於是她換上偽裝,謹小慎微;學會討好,隱忍。
從錦衣玉食的大小姐,變成搖尾乞憐的孤女。
她以為這輩子,都要如此麻木的吊著一口氣活著。
直到那天,她敲響那扇門。
「小月。」清明的目光帶著淺淺的笑意,聲音柔和婉轉,喚著她的乳名。
母親說,她出生那日是新月,月亮悄悄藏起來了,所以喚她小名為新月。
可年幼的她覺得,既然月圓叫滿月,那沒有月亮就應該叫小月,於是纏著母親給改換。
小月。多麼普通的名字。
卻在每一次被呼喚時,都能讓她想起那個蟬鳴的夜晚,她被母親溫暖的臂膀摟在懷裡,撅起嘴爭論著大小的問題……
原來有一日,作為小月苟且偷生了數年的她,竟也能有被人關心的資格。
知她冷暖,授她予歡。
這些年來,從沒有哪一刻,比待在洛姐姐身旁,更讓她放鬆快樂。
哪怕……那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無意的施捨。
但足夠了。
「洛姐姐,是你讓我意識到自己還留有一絲作為人的期盼,沒完全被執念與仇恨浸透。」
「所以,我無法容許自己做出傷害你的事……」
至於交易……連一個無關緊要的孤女都能垂憐的人,不會違背自己的諾言。
她願意賭出自己僅剩的信任,換取另一種可能。
葉昭昭怔怔地聽著,心中五味雜陳。
她不是什麼好人,也不算完全的壞人。
眼前這個少女給她提供了許多杜府的信息,她便接納了這份示好。
所謂的幫助,也只是全憑心情的順手之舉。
未曾想過,自己無心的舉動居然會被小姑娘惦記至此……
感受到對方的戚然神傷,她只能默默握住面前少女的手,安撫地為她擦拭眼淚。
「別哭,一切都會好的,相信我。」
「嗯……」
屋外樹葉沙沙聲漸小,祝南熹收拾好自己的情緒,從懷中摸出一物遞給葉昭昭。
「洛姐姐,你方才給我的……」
是那對玉質的耳塞。
葉昭昭沒接,「這是新的,若是喜歡便留著。本想第二天送你,倒是沒想在那種情形下送出了。」
「謝謝。」祝南熹垂下眼眸,將玉介子放回胸口,上好的羊脂玉似乎變得有些灼燙。
葉昭昭在心裡復盤今晚的事,想到的暗格上的凹槽,她問道:
「小月,你進府久些,可有在杜少爺身邊看到一把梅花形狀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