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熟悉的花紋和布匹，葉昭昭瞳孔一縮，心中思緒百轉千回。
這套衣服夜鶯不是說被神秘人買走了嗎？
難道那個神秘人就是杜淮序？！
她寄賣時特意吩咐行里登記為「洛靈雲」這個名字，就是怕杜淮序順藤摸瓜查到自己的身份。
這人心細如髮，能力又邪門，師尊回信遲遲未到，她只能猜測與謊言識別相關。
因此不得不防。
現在這狀況，他估計只是查到被盜取的衣物與「洛靈雲」有關。
那……
她收整思緒，似有些難以啟齒，「抱、抱歉少爺，您這身衣裳的確是我送去拍賣的……」
「是我收拾廚房垃圾時，從中翻找出來的。少爺平日總穿的長袍紋樣，小人認得，當時還詫異侍從怎把您的舊衣隨意丟棄。」
「小的知道，已經髒污的衣裳理應處理掉，但……但想著它由珍貴綢緞製成，價值不菲，或許能賣不少錢，少爺也知曉家姐情況……」
杜淮序靜靜聽著。
是個很好的理由，若不是親眼見到她跑去浴池偷看他洗澡，還順手偷走換洗衣物，或許就信了。
「原來本少被小賊盜走的衣物，竟到了你那。」
葉昭昭面露驚色，「竟有如此無恥之徒，在杜府行這等猖狂之事！」
杜淮序似乎沉默了一瞬，他用一副難言的神情看了面前之人幾秒，才緩緩說道：
「丟失之事且不論。但洛姑娘你可知曉，將我貼身衣物進行拍賣，是在損害本少的名聲？」
甚至被江玟軒撞見……若非那日他湊巧在珍品行，還不知會流落何處。
葉昭昭聞言急忙辯解，「不、靈雲並未告知拍賣行這是少爺的衣物啊！」
「所以，洛姑娘的意思是，給衣物冠以本少之名，是珍品行自作主張的行為？」
「沒錯！定是這樣，小的只想為姐姐多掙些藥錢，哪敢詆毀少爺名聲！」
她滿臉嚴肅，一口咬定自己什麼都沒說。
「這……這都怪小人貪心，考慮事情欠妥，若少爺責罰，我絕無怨言。」
「只是……看在這些時日侍奉還算用心的份上，能不能別趕我出府……」
說著，少女眼底逐漸浮現淚意與哀求。
杜淮序忍不住感嘆她精湛的演技……和無敵的厚臉皮。
所以，到底因為什麼，才讓她執意留在杜府？
「你應當知道，張廚子的下場。」
「京中技藝上好的主廚並不少，廚藝還不足以成為能放過你的籌碼。」
「想要繼續留在府中，那便給我一個合理的理由。」
見他神色冷峻，並且態度強硬，葉昭昭暗暗皺眉。
若真被趕出去，她還要如何接近杜淮序偷暗格鑰匙？
這段時間當牛做馬付出的努力豈不是白費了一大半？
不行，今晚說什麼她也得留下來！
「這……」她囁嚅幾下嘴唇移開視線，指尖摩挲著衣角，呼吸漸漸加重。
杜淮序也不急，就那麼好整以暇地等著她編造好謊言。
少女一臉慌亂害怕，不敢直視面前之人。
「其實……」猶豫片刻後，才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緩緩抬起頭，含羞帶怯地看著他。
「其實……靈雲心悅少爺。」
「那日轎中相見的第一眼，便已傾心。」
「湊巧少爺缺少一名主廚，能進入杜府是靈雲三生有幸。從未想過，在掙錢救治家姐的同時，還能……離少爺如此近。」
「靈雲知道，自己很貪心……」
「卑微的愛意本不願讓少爺知曉，但事到如今……至少在被趕出府前剖露心意，也能了卻一樁心愿吧。」
似乎說出這些話是卸下了什麼積攢已久的重擔，她整個人都驟然輕鬆了不少。
【我嘞個乖乖，你也太不要臉了吧！】
還沒等杜淮序說啥，腦海中007的吐槽先一步到。
「形勢所迫嘛！不要糾結這些細節。」葉昭昭在心裡回它。
【你猜他會不會信你的鬼話？】
「信……吧，我覺得理由很充分啊，沒道理不信。」
【勸你不要掩耳盜鈴】
「啊啊啊啊啊啊你閉嘴！」
葉昭昭在腦中與007吵了起來，半晌沒再說話。
這副呆滯的神情，落到杜淮序眼中，便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悵然。
他再一次對她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本領感到佩服。
怎能有女子，如此厚臉皮，撒起謊來連自己的聲譽都不顧？
他垂眸地注視著她，指腹觸摸細膩纖細的脖頸，隔著脆弱的皮膚，感受脈搏頻率。
比方才跳動更快……
「洛靈雲，你似乎很緊張？」腳下又踏出半步，「覺得戲耍本少很有趣？」
葉昭昭退無可退，索性眼睛一閉，聲音顫抖：「少爺，何來戲耍，靈雲對您的一片赤誠真心，天地可鑑……」
「呵呵……」低沉的笑聲突兀響起。
但只片刻，他移開指尖。
「何須天地鑒。」
指尖向上，停在她小巧的下巴上，倏地用力，往自己身前帶。
「嘶——」
葉昭昭驚呼，空間再一次被壓縮，慌忙間她腳下重心不穩，整個人向前砸去。
而臉與對方肩膀相貼的前一瞬，她的鼻尖似乎划過了某樣凸起的物體……
喉間突如其來的癢意讓杜淮序身體微微僵硬。
鴉羽輕顫，眨眼間便恢復淡然的神色。骨節分明的手指抬起少女的下巴，迫使她與自己對視。
他嘴角噙著意味不明的笑，「既是愛慕，便應當由我鑒明。」
葉昭昭暗暗咬牙。
這老狐狸，居然一副看戲的表情，讓她覺得自己的演技遭到了質疑！
好啊，想看她能演到何種程度是吧？
丫的，豁出去了！
心中做下某種決定，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片刻，少女白皙的臉上漸漸浮現紅暈，明亮的眼睛試探地瞟了他一眼，又快速移開。
杜淮序好整以暇地欣賞她的神情。
終於，似乎鼓起勇氣，柔軟的小手推開他的手指，順勢攀上臂膀。
少女踮著腳尖湊近，眼中溢滿了羞澀。
溫潤的氣息吹拂脖子，到鼻尖，最後停在睫毛前……然後溫暖帶著濕意的唇輕輕印到他眼瞼上。
「少爺，靈雲……靈雲真的心悅你。」
「以此吻為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