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您誤會了，這不是銀兩多少的問題，是……」
葉昭昭打斷小月欲要同她爭辯的話，轉頭冷然地看著葉菀寧：
「葉小姐，我想你是不是搞錯了，這裡是杜府，不是葉府。」
「發落杜府的人，怎麼也該向主人家說明一下吧，還是說你已經把自己當半個主人了？」
「你無名無份，尚且還是個未出閣的女子，怎麼大晚上跑外府男子的院子，對著別人侍從賄賂打發？」
「都說京中女子矜持自愛，今日一見，卻覺得連小女家鄉的粗鄙婦人都比不上。」
周圍的侍從聞言竊竊私語，院裡的動靜甚至吸引了路過的賓客，疑惑地上前來詢問爭吵緣由。
而這一連串的話不帶停歇，砸的葉菀寧連呵止的機會都沒。
她氣得精緻的妝容都皺出幾道痕跡，下意識想要抬起右手扇她，又被痛得倒吸一口氣。
身後的丫鬟見狀立即上前扶住她，指著葉昭昭大罵：
「放肆！一個卑賤的下人竟敢詆毀堂堂尚書府小姐，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葉菀寧緩過勁來，捏著丫鬟胳膊吩咐道：
「給本小姐狠狠地掌摑她，扇得她這張賤嘴再也說不出話！」
「你們、你們不能這樣，這裡是杜府！」
小月嚇得去扯住丫鬟的衣袖，又不敢用力，被用力推開摔到地上。
「呸！兩個不要臉的下賤坯子，給本小姐一起打！」
葉菀寧見小月那副我見猶憐的表情更加來氣，嫉妒得恨不能親自上手。
葉昭昭不屑地呲了聲，擼起袖子大喊，「來啊，我看看誰不要臉！」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但都沒有一人願意得罪尚書之女，去救一個無關緊要的下人。
小月看著這一觸即發的局面，焦急得不行，心底慌忙思考著萬全的應對之策。
「住手。」
就在此刻，一道清冷的聲音制止了雙方的對峙。
來人身披黑金勾絲長袍，頭戴束髮銀冠，面容冷峻，看向葉昭昭的眼隱含怒意，轉眼掃到葉菀寧臉上時，更是冷若冰霜。
「葉小姐，我想你應該解釋下，為何會出現在本少的寢院。」
葉菀寧見到他後立馬收斂了情緒，眼含柔情聲音軟綿，「我、我是來給淮序哥哥送生辰賀禮的……」
杜淮序不悅地皺眉，「你我不算熟識，還請葉小姐自重，莫要叫旁人誤會。」
葉菀寧聞言笑容僵在臉上，聲音多了分委屈，「淮序哥哥莫不是生氣我打發了你的廚子？」
「我杜府的下人如何，恐怕輪不到葉小姐來做主。若無事，還請離開杜某的寢院。」
逐客令下得又快又無情，葉菀寧瞬間雙眼泛紅，牙齒咬著嘴唇囁嚅，一時間進退兩難。
「杜大少，別對美人這麼無情嘛，今日是喜宴，大家應當和和氣氣。」
說話之人穿了件淺黃色福字綢衫，眉眼端正，但語調輕浮，好似玩鬧般調侃。
葉昭昭在腦中將他與曾經見過的畫像對了對，心中已然明了。
這人想必便是榮國公世孫，趙政遠。
根據情報顯示，榮國公與葉府往來不少，也難怪此刻會出面幫腔。
「世孫造訪，杜某失迎。」杜淮序拱手作揖。
趙政遠笑笑，「杜兄太客氣。」
他轉頭看了眼葉菀寧，又道：「方才政遠聽菀寧妹妹說給你帶了賀禮……菀寧妹妹，可有這回事？」
葉菀寧嬌羞地瞥了眼杜淮序，小聲應了「是」。
「哦？剛有江三少神秘贈禮，前院已談論多時，菀寧妹妹你這……可又是什麼稀奇玩意兒，值得特意跑此處來相送？」趙政遠打趣道。
「不是什麼稀奇玩意，只是菀寧一點小小的心意……」
葉菀寧的少女懷春的神情看在葉昭昭眼裡，簡直可抵最好笑的喜劇表演。
她差點笑出聲來，但想到一會兒的大戲，還是努力控制自己面色如常。
只是希望她的好姐姐，等會的表情能足夠精彩。
才不會浪費她昨夜翻牆進葉府耽誤睡眠的時間。
思緒變化間，察覺一道眼神落在她臉上，抬眼正見杜大少爺冷冷地倪著她。
幹嘛啊，杜狐狸又這個眼神。葉昭昭撇嘴。
無人注意到兩人短暫的眼神交匯，除了被江玟軒氣的心底發酸，從前院行來散步的謝星堯。
他雙手環胸靠在槐樹下閉目養神，沒多久，這幽靜的竹廊也逐漸吵鬧了起來。
本對葉府那位大小姐的事不感興趣，就要轉身離去，卻乍然聽到了熟悉的語氣。
聲音雖不相同，但那牙尖嘴利的語速和語調，和某位不講理的小祖宗簡直一模一樣。
於是他好奇地抬眼，卻只見著兩個穿著普通的侍女，說話的那位更是長相平平無奇，五官與所想之人無半絲相似之處。
心中有些失落，剛浮起的那點興致也蕩然無存。
就在此時，他卻瞥見杜淮序極快地與那侍女對視了一眼。
很有意思，傳聞山崩於前而面色不改的杜大人，竟然因為一個平凡侍女而神情隱怒。
沒看錯的話，那眼神甚至含有一閃而過的擔憂。
腦中思緒轉過，他選擇繼續留下來觀看這場戲。
那處，趙政遠有心助葉菀寧成事，猜測她既敢獨自來杜少寢院，想必是準備了抓眼的禮物，便故作調笑道：
「菀寧妹妹可是京中出了名的才女，由你精心準備的禮物，定然不凡。不如就在此揭露，讓大夥一同飽飽眼福吧？」
圍觀的賓客也認同道：
「是啊，方才江公子的稀物小生錯過，還在惋惜呢，葉小姐就滿足滿足大家的好奇心吧！」
「葉小姐別藏著掖著了，讓咱們一同長長見識！」
「是啊是啊，就在這打開吧！」
葉菀寧雙頰通紅，似乎猶豫了下：「我、菀寧倒是無礙，畢竟是送給淮序哥哥的禮物……」
說著，眼神飄到杜淮序身上，似在詢問意見。
杜淮序想到某人眼中的暗涌，也沒阻止。
葉菀寧以為他是在默許，仿佛受到了鼓勵，拿出繡著水仙花的精緻荷包，扭捏著遞過去。
「那便由淮序哥哥親自打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