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後,天上人間。
亓晏剛下車就被等待多時的經理引進了貴賓電梯。
不同於機場照里的鮮亮奪目,亓晏此刻的私人著裝就要低調的多。
簡單休閒的杏白高領毛衣搭配深咖及膝大衣,脖間繫著條灰棕色羊絨圍巾,收腿牛仔褲、黑皮靴。
剪裁得體的衣料垂感極佳,將本就極具優勢的身材發揮到了極致。
抬手間,無意露出腕上一抹灰藍色鑲鑽錶帶,是KQ月初發布的vip限定,全球限量5隻的「星耀大地」。
看似普通的一身,實則極盡低調奢華。
手機鈴聲響起,他掃了一眼來電上跳躍著的「喬聽雨」三字,眉心微蹙,猶豫片刻還是接聽了。
「回國了?提前恭賀一下亓局空降成功,榮獲妖督局局長一職。你將徹底告別紙醉金迷的休閒富二代生活,從此成為任勞任怨、朝九晚五、全年無休領死工資的編制牛馬一員——開心嗎?」
顯而易見的諷刺,亓晏卻笑道:「開心啊。」
喬聽雨:「?」
喬聽雨:「這麼多年,你終於還是瘋了是嗎?」
在這個人妖共處卻依舊能保持和諧的社會中,總有人在背後默默付出。
妖督局就屬於那個在背後默默付出,出力不討好的存在。
妖督局,隸屬於聯邦官方特殊管理局直屬管理機構,由合法合規考公上岸的良心妖族構成,用於處理各種非自然特殊刑事案件【主要針對由妖引起的刑事案件】。日常工作就是接收由管理局遞來的案件,調查,抓捕,收妖,結案,最後重新遞交管理局,再由管理局進行更細化的處罰條例。
可以說是深入基層,純牛馬苦力,什麼髒活累活全乾,到最後功勞還全都是管理局的。
管理局分剩下的才能輪到妖督局。
妖督局局長聽起來風光,實則——
掛牌的局長,實名的社畜。
對比起亓晏從前混吃等死的富二代生活,怎麼看都是從天堂打入地獄。
以亓晏的身份地位,靠啃爹他都能當一輩子混吃等死的富二代,每天兩眼一睜就是花錢都花不完他家的潑天富貴。偏他自己也很爭氣,老子的錢已經花不完了,他自己出去闖蕩娛樂圈,又掙下了一座又一座金山銀山。
據聯邦最新統計:亓晏的個人身價已經成功擠上了全球富豪榜前十,排行第三的是他老子。
混不混娛樂圈都不影響這位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亓少爺榮華富貴的一生。
天生享福的命。
可架不住他自己找罪受。
喬聽雨怎麼都沒想明白,亓晏到底是被灌了什麼迷魂藥,怎麼就會願意接受管理局下達的任命書,去接手妖督局這個爛攤子。
憑他的身份,完全可以去直接混管理局,反正以前管理局總針對他的那位現在也沒了,此時不進更待何時。
下基層到妖督局幹什麼?
一不像管理局清閒。
二不如管理局有上升空間,因為是直系管理,所以同等職位下永遠比管理局低半階,在實際社交中更是處處矮人一頭。說起來是勞苦功高,實則見誰都要點頭哈腰。
三以亓晏的身價,他的工資跟他的付出完全不成正比,純粹倒貼。
疑似富家少爺下鄉扶貧。
就這亓晏還能笑得出來,喬聽雨要是他都得哭了。
一看就是沒經歷過社會的毒打,不知底層工作人民的艱辛。
喬聽雨沒忍住問了出來:「你扶貧啊?」
沒經歷過社會毒打,從小到大都順風順水的亓少爺猶帶著笑,上下嘴唇一碰就是損:「扶不扶貧不確定,但你也知道我是新官上任,要不要猜猜,我這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第一把會放給誰?喬、副、局。」
最後三個字,亓晏說的極輕,一字一頓。
喬聽雨:「……不開玩笑了。剛看了熱搜,你現在是到海城了?」
亓晏倒是絲毫不驚訝他回國熱搜的傳播速度:「嗯,剛落地半小時。」
喬聽雨:「什麼時候能回津市?妖督局已經壓了三批重要文件要你本人審批簽字,還有管理局新批過來的幾宗案子,以及……」
亓晏打斷他:「最快後天,你先看著處理。」
說罷,他乾脆利落的掛了電話。
「叮——」
到達指定樓層後,電梯應聲而開,經理忙移步上前熱情為他帶路,「亓先生,這邊請。」
一路被經理帶著七拐八拐,終於走到包廂前廊時,亓晏卻突然停住。
順著他的視線,包廂外正蹲著個二十來歲的青年,埋著頭,看不清臉。
秋冬換季的氣候相當惡劣,青年身上只穿了件薄襯衣,單薄素白的衣料清晰勾勒出後背凸起的蝴蝶骨,清簡瘦削。
也不知道他在這兒蹲了多久,這種鬼天氣,怕是要凍壞人。
亓晏不動聲色拉著經理退後兩步至拐角,附耳低語幾句,經理點點頭,轉身離開。
三分鐘後,身著制服的服務生端著托盤裡嶄新的羽絨服走向了206包廂門口蹲著的青年。
亓晏靜靠在拐角,不知在想些什麼。
靠牆等了兩分鐘,直到手機里一條條催促信息不斷彈出,已經發展到馬上要出來接他的程度後,才回:「不用,剛有事耽誤了一會兒,已經到了。」
消息回完,亓晏走回長廊。
門口的青年已經先他一步將手搭在了門把手上,似乎正準備推門而入。
不知是不是因為聽到了腳步聲,門剛推開道縫隙,他突然偏過頭,猝不及防間,恰好與走近的亓晏對上視線。
正是姬融雪。
如出一轍的兩張臉,讓彼此都微怔了一下。
亓晏只驚詫了一瞬,就掛上了習慣性的禮貌微笑,剛想開口說句有緣。
恰在此時,包廂內交談的聲音不合時宜傳了出來:
「誒小喬,你說,那個誰真的會來嗎?來了看到正主,不會自慚形穢,尷尬到抬不起頭吧?」
「他肯定會來。尷尬——尷尬什麼?誰不知道趙走走在李哥身邊跟條狗似的,召之即來,揮之即去,趕都趕不走,賤死了。別說是現在叫他立馬過來,就是李哥辦事過來叫他送套,估計他也屁都不會吱一聲。」
「是不是,李哥?」
李泯景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淡:「玩意兒而已,他不敢。」
——他不敢不來。
未盡之語,在座諸位都心知肚明。
也有和事佬在打著圓場: 「好了好了,別聊了,晏哥發消息說已經到了,小心再讓他聽見這些不該聽的髒了耳朵。」
「對對對!天大地大,今天咱們亓大明星最大,要是把咱剛回國的大明星氣跑了,唯你們幾個是問!」
「放心,聽不見的。天上人間包廂的隔音你還不相信?」
也有人在抱怨:「真是的,就說別叫那個過來了,待會兒晏哥看見那個不高興怎麼辦?真掃興。」
包廂的隔音效果確實不錯,如果不是剛巧打開了一條縫,好死不死讓兩位當事人都聽了個正著的話。
姬融雪瞬間白了臉色,兀自盯著亓晏的臉出神。
看他反應,亓晏起初以為他是聽見了那些話,受了刺激,一時間難以接受。
直到發現他緊咬牙關,渾身戰慄,連身體都開始克制不住的小幅度抽搐,瞳孔失焦時,亓晏才覺出不對。
——這不像是受了刺激,倒像是犯了什麼病。
亓晏當機立斷,一把攙住姬融雪,避免他因為身體失控脫離倒下去:「你好,能聽清我說話嗎?你現在還好嗎?需不需要打120?」
像是溺水之人驟然遇見浮木,姬融雪條件反射般緊緊攥住亓晏的手,用力到骨節都開始泛白。
——他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發病。
分明已經很久沒有再出現過這種症狀了。
思緒仿佛又被拖回到了三年前,那不斷被病痛和幻像折磨的一年。
針扎般尖銳細密的痛從心臟處連綿不絕的滲出,那些模糊的拖長黑影和雜亂聲音又不受控制的冒出頭在腦海里不斷閃現——
似乎是有人在他耳邊無奈輕嘆:「阿雪,你這麼不聽話,我該拿你怎麼辦才好?」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