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in正躺在辦公室的真皮躺椅上,手裡端著一杯剛煮好的藍山咖啡,翹著二郎腿,享受著難得的午後清淨。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門被一把推開,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Bain皺了皺眉,慢條斯理地吹了吹咖啡表面的浮沫。「火燒眉毛了?跟你說過多少次,進我辦公室之前——」
「老闆,阿誠先生送來的那位小祖宗跑了。」
Bain的手猛地一抖,咖啡潑了半杯在大腿上。他愣是沒顧上疼,整個人從躺椅上彈起來,連拖鞋都沒穿,光著腳衝出了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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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跑一邊朝身後吼:「監控!監控調出來!所有出入口、所有窗戶、防火通道——全都給我查!還有那條街上的垃圾桶、後巷、快遞櫃、能藏人的地方全翻一遍!所有人調出去,把方圓五個街區的巷子全給我搜一遍!」
他的聲音在走廊里迴蕩,幾個手下被他罵得連滾帶爬地四散跑開。他站在俱樂部門口,看著二樓那扇被卸了螺絲的窗戶,腿肚子直抽筋,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季先生要是知道了,他就完了。
他早就知道這個小祖宗一定會是個燙手山芋,只是他沒想到,這次出的問題會這麼大。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都他媽別愣著!快去找!」
一個小時過去了,Bain把所有能派的人全派出去了,把方圓幾條街區的監控錄像從頭到尾翻了一遍,附近幾條街上流浪漢的被窩都被掀翻了,可除了二樓窗台下方那半截清晰的墜落腳印,和巷子盡頭一個被撞歪的垃圾桶之外,一無所獲。
他在這裡混了這麼多年,什麼人沒見過,什麼簍子沒捅過,可這次不一樣。這個祖宗是阿誠送來的,而且阿誠特意交代過,這個祖宗和季先生「有矛盾」。這句話意味著什麼他比誰都清楚。
再瞞下去,等出了大事,他沒法跟季臨川交代。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他咬了咬牙,拿起電話撥了阿誠的號碼。
季臨川的桌子上攤著兩份文件,一份是南美線供貨量承諾書,一份是聯合結算方案草案,哈桑坐在季臨川對面的沙發上,在當下談判完全處於劣勢的情況下,哈桑仍舊是那副斯文從容的模樣。
「季先生,價格的事我們可以再商量。但聯合結算節點的事,您上次說結算權歸您,分銷管理給我留個副手的位置。但是,秘魯和哥倫比亞那邊的分銷商跟我合作了七八年,換人接手恐怕不太順暢。您看這樣行不行:結算權歸您,秘魯和哥倫比亞的分銷我繼續管,但我在您的結算系統里設一個透明的分成帳戶,您隨時能看到我的流水。這樣既保證了您的控制權,也不至於讓南美的老客戶流失。」
「哈桑。」季臨川笑道,「分銷管理權不是不能給,是你得先讓我看到你的貨能穩定到港。先把供貨量翻倍和價格壓一成寫進合同里,貨到了拉斯維加斯,換箱轉運走墨西哥,南美段的清關我來保證,你的貨到秘魯和哥倫比亞的時效會比現在快至少一周。到時候你的老客戶嘗到了甜頭,不用你維護,他們自己會找上門來。至於分銷管理——」
季臨川說完,又側頭看哈桑的反應。
「我可以給你設一個聯合管理的位子,秘魯和哥倫比亞的渠道你繼續對接,但巴西和阿根廷我要自己開。怎麼樣,這個方案應該比你在曼薩尼約港口碰一鼻子灰要體面得多。」
哈桑正要回話,卻被門口的敲門聲打斷了。阿誠推門進來,朝兩人打了個招呼。
季臨川打量了阿誠一眼,他在這個節骨眼上推門進來,應該是有什麼要緊事要說。
「失陪一下。」
季臨川站起來,跟著阿誠走出了辦公室。
「怎麼了?」辦公室的門關上,季臨川開口問道。
「川哥,許小姐跑了。」
季臨川的眉心跳了一下。
「跑了?什麼意思。」
「同屋的女生下午睡醒發現人不見了,窗戶被卸下來了。我們調了俱樂部周邊的監控,許小姐從二樓窗戶墜落,然後往南跑了。那一片監控覆蓋不全,出了那條街之後有幾段盲區,還在追。俱樂部的人已經開始搜了,但還沒找到。」
季臨川站在那裡,有好幾秒沒有說話。北拉斯維加斯。沒有監控覆蓋的地方到處都是——廢棄的汽車旅館、流浪漢的帳篷區、幫派控制的街區、那些專門收留未成年女孩的地下場所。她一個十九歲的女生,頂著那張臉在那種地方招搖過市,他不敢想像她能安全跑出來。
聽到阿誠的匯報,他的第一反應是衝出去,自己開車去北區,一條街一條街地找,把每一個廢棄汽車旅館的門踹開,把每一個流浪漢的帳篷掀翻。什麼墨西哥清關渠道,什麼哈桑的下一步動作,都他媽的不重要了。他需要立刻找到她,確認她還活著,確認她沒有缺胳膊斷腿。
然後他忽然想通了宋文棟。當初宋文棟老婆孩子被沈伯宗綁了,他甚至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當內鬼。他當時覺得這人是蠢得無可救藥,可他現在卻忽然有點懂了。當一個人的命脈被捏住時,什麼規矩、後果、邏輯,全都會變成狗屁。
「把所有人都調出去找。讓司明把所有能用的監控全部調出來。聯繫那片的轄區警長,就說我的人走丟了,讓他們也幫著找。我要在兩個小時之內知道她的下落。」
季臨川推門回到辦公室,臉上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從容。
「哈桑先生,實在抱歉。臨時有些事情需要我親自去處理,今天的談判恐怕只能先到這裡了。」
哈桑慢條斯理地放下手中的杯子,緩緩站起身來。他伸出手,和季臨川握了一下,語氣輕快而親切。
「季先生客氣了。您有事先忙,合作的事不急,等您這邊忙完了我們再約。」
「一定。我讓司機送你回酒店。」
哈桑跟著阿誠派來的司機走出賭場大門,坐進后座,他臉上的笑容才慢慢收了起來。
他今天帶了一整套讓步方案來,他本以為季臨川會趁勢在今天把合作方案敲定,談判到了這個份上,優勢方絕不會給對方喘息的機會。可季臨川停下了。能讓季臨川中斷正在進行的核心談判,這件事的分量不亞於南美線。季臨川遇到麻煩了,而且是大麻煩。
這倒是個可以利用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