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飛機,季臨川甚至沒去賭場落落腳,就讓阿誠徑直把車開去了許之遠的安全屋。
許之遠遠遠的就聽到車子引擎的聲音。他當然知道是誰來了,他更知道他為什麼會來。
他從來就沒指望過這件事能瞞過季臨川,他賭的不是季臨川查不到這次逃亡是出自自己之手,而是季臨川查到了之後,念念已經逃走了,過上了安穩平靜的生活。只要念念安全就好,至於自己的下場,他早就無所謂了。
他不慌不忙地把手中的雜誌合攏放在茶几上,摘下了眼鏡,用袖口慢慢擦拭了一下鏡片,幾乎是平靜的等待著自己命定的結局。
季臨川姿態從容地踏進這個屋子,好整以暇地打量了許之遠一眼,看到的卻是許之遠臉上平和的死氣。
季臨川自顧自地走了進去,在許之遠身後的沙發上坐下來,翹起了二郎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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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叔,養傷期間還這麼操勞,真是讓我這個做晚輩的慚愧。我去墨西哥談生意,你在安全屋裡遙控指揮。你這精力,比我手下那些年輕人還旺盛。」
許之遠沒有解釋,只是抬起頭平靜地看著季臨川。
「我不可能讓念念身處險境。她留在拉斯維加斯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險。」
「身處險境?你在罵我?」季臨川往沙發背上一靠,輕笑了一聲。「我好吃好喝地供著她,教訓她一頓你就受不了了?許叔,你當年在我爸身邊幹了那麼多年,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玻璃心了。」
許之遠沒有接話,只是平靜地坐在輪椅上,季臨川看著他那副視死如歸的表情,忽然笑了出來。
「把女兒送走,自己在這兒等著我回來興師問罪,倒挺有擔當。」
「我活著想做的最後一件事已經做完了,你要怎麼處置我都行。反正我這條命,從我再回到拉斯維加斯那天起就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季臨川皺皺眉,放下了翹起的二郎腿,兩條長腿大喇喇的向前一伸,舒服地靠在沙發上,似乎並沒有因為許之遠的態度而生氣。
「人老了就是閒不住,你兩條腿都動不了了,還能給我找這麼大麻煩。我給你個機會,讓念念自己回來,這件事我可以既往不咎。等我的人找到她,到時候可不是打一頓的事了。」
許之遠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閉上了眼睛。
季臨川看著他這幅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無奈地皺了皺眉。
「許叔,我倒是挺好奇。你以前在美國待了那麼多年,要送也該送個說英語的地方,怎麼就認準了新加坡?給你堂弟堂妹都移民到了新加坡,你這是要在新加坡搞個退休養老基地啊。」
許之遠的眼睛猛地睜開。他抬起頭看著季臨川,那張一直平靜無波的臉上終於出現了裂痕。
季臨川知道念念去了哪兒,他甚至知道這次逃跑他求助了許崇禮。
他用這麼久的時間編織的逃跑路線,在季臨川眼裡不過是一張透明的蛛網。
「臨川,這事跟他們沒關係。你要算帳沖我來,別動無關的人。你放過念念,也放過他們,算我求你。」
「許叔,我剛才好好跟你聊天,你跟我演視死如歸。我說讓她自己回來就既往不咎,你給我閉眼裝死。現在我一提新加坡、一提許崇禮,你倒是有反應了。」季臨川雙手環胸,看向許之遠那一臉慌張的表情,不咸不淡地嘲諷道。「早幹嘛去了。」
「念念逍遙了這麼多天,也該回家了。我這會兒就親自去新加坡接她。」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脖子。「至於你。哈桑的錢你也轉了,清關文件你也簽了,帳目的事也忙得差不多了,腿斷了還這麼多戲,留著也沒什麼大用,還老給我壞事。等她回來我再送你們全家團聚。」
季臨川說完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輪椅金屬部件撞擊地面的刺耳聲響,許之遠從輪椅上翻了下來,整個人摔在地板上,膝上的毯子纏在輪椅輪子裡。
他慌張地用手肘撐著地面,朝季臨川的方向艱難地爬了兩步:「季臨川!你沖我來,別動念念!你留著我,我還有用,我還能替你管帳,你讓我做什麼都行。」
季臨川拉開車門坐進后座,整了整袖口,臉上的表情比來時更冷了幾分。
「去機場。老東西腿都動不了了還能給我搞出這麼多事,躺地上求我的時候倒是一點不覺得丟人。養了他這麼久,養出個白眼狼來。」
阿誠發動引擎,車子駛出安全屋的車道。他從後視鏡里看了季臨川一眼,不等他開口問,便主動匯報導:「許小姐目前住在新加坡東海岸,許崇禮給她租了一套靠近學校的公寓,已經在辦入學手續了,新加坡國立大學。」
季臨川勾起嘴角。這小麻煩精走到哪裡都沒忘記上學,被叔叔塞上飛機、換護照、跨大洋跑路,落地第一件事還是找學校。
「你繼續盯著墨西哥那邊。哈桑拿了那個港口圖回去,短期內不會在墨西哥搞小動作,但也不能讓他太閒,中東那邊的下一批貨提前排期,給他找點事做,省得他有空琢磨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