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聯繫一下羅德里格斯,告訴他,今晚十點,我在他常去的那家龍舌蘭酒吧請他喝酒。哈桑不是擔心墨西哥段不好搞定嗎?讓他親眼見見我在墨西哥的朋友。」
「您要帶哈桑去見羅德里格斯?哈桑在墨西哥的眼線不少,萬一他認出了羅德里格斯的身份——」
「認出來又怎樣?」季臨川不以為意地瞥了阿誠一眼。「他跟我爸是過命的交情,當面他在曼薩尼約港口還是副關長的時候,就敢用自己的人頭擔保給我開清關通道。哈桑拿什麼撬他?錢?他要是貪錢,早發財了,犯不著在海關一坐二十多年。權?他現在管著墨西哥三個大港,哈桑的老闆來了也得排隊。人情?他欠我爸的那條命還沒還完,這輩子都輪不到哈桑。」
阿誠皺了皺眉,問道,「要不要提前跟羅德里格斯通氣?」
「不用。羅德里格斯那老傢伙,在海關副關長的位置上坐了那麼多年,最擅長的就是演戲。」
「那就讓他還按上次那個落魄顧問的套路來演?」
「對。讓哈桑親眼看看,我在墨西哥確實有朋友。這些朋友看起來要無害又落魄,隨時可以被撬走。讓他覺得我只是請了個退休老頭喝酒,而不是在和一個手握實權的關長敲定南美線的未來。這樣一來,他才會覺得自己也可以撬動這邊的資源。」季臨川的嘴角浮起一抹嘲諷的笑,「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會發現那三個港口他一個都撬不動,唯一能抓住的只有我。」
與哈桑的晚餐快結束的時候,季臨川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手,像是隨口提了一句:「對了,我有個老朋友在墨西哥城,這會兒估計已經在他常去的酒吧里喝上了。那老傢伙在海關混了大半輩子,手裡攢了不少門路,人也很有意思。跟我去坐坐?」
哈桑正端起酒杯,聞言眉毛微微一挑,隨即笑道:「季先生的朋友,那一定得見見。」
兩人推開酒館的門,一個頭髮花白、穿著一件舊皮夾克的墨西哥男人坐在吧檯盡頭,看到季臨川推門進來,舉起手裡的酒杯示意了一下。他用西班牙語跟季臨川打了個招呼,兩人寒暄了幾句家常。
哈桑坐在旁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個看起來就像街頭退休大爺的男人,他心裡清楚,季臨川不會無緣無故帶他來見一個只會喝酒聊天的閒人,這個老東西身上一定有他還沒摸到的牌。
三個人喝了一輪,哈桑把酒杯放在吧檯上,轉向季臨川打探道,「季先生,這位羅德里格斯先生在海關做了這麼多年,應該有不少學生和舊部下吧。墨西哥幾個主要港口的清關,是不是都有他認識的人?」
季臨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龍舌蘭,沒有直接回答。
羅德里格斯拿過一張餐巾紙,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筆頭已經被咬得變形的原子筆,在上面歪歪扭扭地畫了一張墨西哥海岸線草圖,然後圈出了三個港口——曼薩尼約、韋拉克魯斯、阿爾塔米拉。
「這三個港口,清關辦公室的負責人都是我以前帶過的人。」他用筆尖在曼薩尼約那個圈上來回戳了幾下,「這個港口上個月剛換了副關長,新來的那個是我以前的死對頭。」
他把筆往吧檯上一扔,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轉頭看向哈桑,「所以季先生的貨,我建議走韋拉克魯斯,這個港口我完全有把握。」
哈桑抬眼看了一眼眼前的這個老顧問,他看起來雖然看起來落魄,但似乎確實掌握了墨西哥清關的內部信息。
「季先生,看來你在墨西哥的布局比我預想的要深得多。有羅德里格斯先生坐鎮,南美線的成本至少能降三成。中東那邊的貨源我可以加大供應,你覺得呢?」
「貨源的事不急。」季臨川晃了晃酒杯,看向哈桑。「我的想法是這批貨先走韋拉克魯斯。羅德里格斯負責清關。如果這批貨走順了,下一步再考慮開闢新港口。」
三人又喝了一輪。散場時,哈桑坐上車先走了。季臨川站在酒吧門口目送那輛車的尾燈消失在街角,等引擎聲徹底聽不見了,才從口袋裡掏出煙盒,點了一支。
阿誠從酒吧側面的陰影里走出來,站在他身後半步。
「哈桑還以為撿了個寶。」
「羅德里格斯特地把曼薩尼約給哈桑圈出來,哈桑接下來可能就會盯著曼薩尼約使勁了。」
「當然得給他留個空子。三個港口要是全固若金湯,哈桑看了只會覺得自己沒戲,回去指不定怎麼琢磨跟我翻臉。現在好了,有一個港口是我不太能搞定的,他是不是覺得自己又有機會了?」季臨川手中的菸頭在黑夜中忽明忽暗。「他在那兒碰壁的時間越長,我在韋拉克魯斯走貨的時間就越充裕。」
「估計他現在已經在盤算怎麼繞開我們直接聯繫羅德里格斯了。」
「他就算把那張餐巾紙裱起來掛在中東,也撥不通羅德里格斯的電話。」季臨川吸了口煙,將煙夾在指間,「不過這頓飯,他倒是把家底透了不少。」
阿誠點點頭。「他之前從來沒提過中東貨源的數字。今晚大概是覺得墨西哥這邊穩了,才鬆了口。」
「人在覺得自己占了便宜的時候,嘴是最松的。」季臨川將菸頭碾滅。
「讓他在墨西哥這條線上再得意一陣。等韋拉克魯斯這批貨走順了,他自然會拿著那張餐巾紙去找羅德里格斯,到時候發現渠道碰不動,就知道自己該退場了。讓哈桑自己知難而退,比我們開口踢他出局體面得多。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