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念在學校的冬季聯誼會上，一個人站在甜品台旁邊，用叉子戳著一塊布朗尼，百無聊賴地看著舞池裡的人群。就在這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念念？」
許念驚喜地放下手中的蛋糕，快步迎上去：「堂叔！你怎麼在這兒？你什麼時候來美國的？」
【記住本站域名 看台灣小說就來台灣小說網，𝒕𝒘𝒌𝒂𝒏.𝒄𝒐𝒎超靠譜 】
「我來這邊參加一個國際學生交流活動，作為新加坡高校的代表。剛在那邊展台做完宣講，路過禮堂看見節目單上有你的名字，就進來碰碰運氣。」
許念許久沒有見過許崇禮，殷勤地去給堂叔拿了一杯果汁，又問他在新加坡過得怎麼樣、出差多不多、嬸嬸身體好不好。
「挺好的。」
許崇禮應和了幾句，又低頭看了看手錶。
「中午了，要不要一起去吃個午飯？我聽說附近有家不錯的廣式茶餐廳，開車過去十來分鐘，吃完就送你回來。」
許念頓了一下。
上次沒報備就去賭場，被季臨川按在沙發上狠狠打了一頓，那頓打的教訓還刻在骨頭裡，但那是去賭場。今天是學校活動，季臨川自己也不在家，她提前跟他說過了要來參加聯誼會，今天她出來的時候也沒人攔她。而且許崇禮是她的堂叔，不是陌生人，吃頓飯最多一個鐘頭。
「那好吧，堂叔。」許念跟著許崇禮一起出了禮堂，「吃完我還得回來，下午還有節目。」
「行，走吧。」
許崇禮帶著她走出禮堂側門，坐上了門口等候的一輛深藍色轎車。許念彎腰坐進副駕駛，拉過安全帶扣好，隨口問了一句那家茶餐廳的蝦餃是不是現做的。許崇禮沒有回答。
她正要抬頭，忽然手裡一空，許崇禮從她手中抽走了那部手機。
「堂叔？」她還沒反應過來，許崇禮已經落下車窗，抬手一揚，手機在空中劃了道拋物線，落在停車場邊緣的碎石地面上，屏幕朝下，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堂叔，你為什麼砸我手機？」
許崇禮面向許念，神色複雜的看了她一眼，說道，「念念，你聽我說。你爸托我帶你走。」然後，他從中控台處拿出一本護照遞給許念，「這是我給你弄的新護照。我們兩小時後的飛機，飛新加坡。」
許念低頭看著手裡那本護照，翻開後首頁是她的照片，上面卻是一個她不認識的新名字，國籍欄印著「新加坡」。她的手指在照片上停了一下，然後猛地合上護照。
「我不去新加坡。堂叔，你讓我下車。臨川哥會找我的，他發現我走了，會殺掉爸爸媽媽的，你停車，你快讓我下去。」她伸手去拉車門把手，拉了兩下紋絲不動。
「念念，你聽我說，你爸已經下不了船了！」許崇禮深深地看了許念一眼，然後轉過頭，將車子開上了拉斯維加斯大道。「念念，你爸讓我轉告你，他這輩子做了太多錯事，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送你走。他已經在季臨川的船上了，跑不掉了，但他必須讓你跑掉。」
許念震驚地看向堂叔。
「堂叔，你是什麼意思？為什麼我爸爸跑不掉了？」
「他替季臨川採購了一批軍火，以後FBI查這條軍火線，第一個抓的人就是他。你爸爸已經把自己當投名狀交出去了，就為了讓你能活著離開。」
「不會的，臨川哥說過不會碰爸爸媽媽的。」許念拼命搖頭，眼淚大滴大滴地墜落下來。「只要爸爸把錢還給他，我們就能走。」
許念說著，腦子裡卻忽然冒出那天晚上他掐著她的臉把她從桌子旁邊提起來的樣子，如果錢還清了就真的可以走，他為什麼要發那麼大的脾氣。
「如果他真的想把你們放了，把那筆錢轉回他的帳戶就可以了，為什麼還要讓你爸爸去採購軍火？他是在把你爸往絕路上逼！」
「停車。你讓我回去。我不去新加坡。」她伸手去拉車門把手，又去掰中控鎖，手指徒勞地在按鈕上反覆按著。
她現在好像有點懂了，季臨川從來沒有想過要放過爸爸媽媽。他說不會碰爸爸媽媽，可是他不碰，不等於不讓人去碰；不殺，也不等於讓爸爸媽媽活著離開。
他說的每一個「翻篇」都是在寬慰她，哄著她，讓她以為只要自己乖乖聽話、拼命考第一，他就真的會兌現承諾。
在季臨川的世界裡，「好聚好散」從來不存在。認清楚這個事實以後，許念泣不成聲。
「我要和爸爸媽媽在一起，我不要一個人走。我死也要和爸爸媽媽死在一起。」
許崇禮把車停在了機場出發層，車窗外是川流不息的旅客和行李車，航站樓的廣播聲隱約可聞。許崇禮側過身，掰過許念的肩，沉重地看向眼前哭成淚人的女孩。
「念念，你別傻了。你爸媽用命來給你換了一條生路，別讓他們的心思白費」。
「堂叔，我不想去新加坡，我走了就沒有家了，我走了就再也見不到爸爸媽媽了。我不走，堂叔，你讓我回去。」許念拼命搖頭，眼淚甩得到處都是。
她早就習慣了。習慣他翻臉，習慣他嚇唬她，習慣在他身邊戰戰兢兢地活著，可她習慣不了沒有家。
許念被許崇禮半拖半攬地帶進航站樓，安檢口、走廊、電梯，她的腳在走，人卻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走到登機口，她整個人蹲在地上哭得幾乎喘不上氣。許崇禮蹲下來，一隻手攬住她的肩膀，把她從地上拉起來，帶她上了飛機。
季臨川剛到墨西哥，人還沒走出機場，手機就響了。他低頭看了一眼，是拉斯維加斯別墅的管家打來的。
「季先生，許小姐今天去學校參加活動，到現在還沒有回來。我打她電話，一直關機。」
季臨川停下腳步，站在機場到達口，周圍的人流從他兩側繞過。
「多久了？」
「從中午到現在，快六個小時了。」
季臨川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幾分。六個小時，手機打不通，人不見了。沈伯宗的人雖然上次在夏威夷被他打散了，但殘餘勢力一直沒清理乾淨。他在墨西哥待不了幾天，老東西就敢趁他不在摸回來。
「阿誠。」他掛了電話，轉頭看向阿誠，「許念不見了。查一下沈伯宗的人最近有沒有在拉斯維加斯活動的跡象。她今天去學校參加活動了，你留在學校盯著她的人呢？」
阿誠的神色驟然繃緊。
「今天學校那邊只留了兩個外圍盯梢的。我現在就讓他們調學校停車場的監控。」阿誠一邊說一邊已經掏出手機開始撥號。
兩個人穿過到達大廳，上了酒店派來的接駁車。
車子停在酒店門口，季臨川剛踏進大堂，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咖啡廳的卡座里不疾不徐地站起來。
「季先生！真巧，我正好在墨西哥城有點生意，聽說你也來了，就順路過來打個招呼。這家酒店是我朋友開的。」
「哈桑。」季臨川伸出手跟他握了握，臉上掛起一個若有似無的笑，「你這消息倒是靈通。我在墨西哥才落地不到一小時，你的咖啡已經喝上了。怎麼，在我身上裝了定位器？」
「季先生開玩笑。」哈桑笑了兩聲，理了理袖口。「季先生這次來墨西哥城不提前說一聲，要不是我正好在這邊處理點事，差點就錯過了。」
季臨川率先抬腳走向了咖啡廳，點了一杯咖啡，神色平淡地看向哈桑。
「臨時決定的，南美線的貨不能一直從加拿大繞，繞一圈成本太高，這次過來見幾個做清關的朋友，看看能不能把墨西哥段的渠道打通。」
哈桑在季臨川身邊坐下，輕輕將面前已經喝了半杯的咖啡推遠，然後抬了抬手示意服務生過來將用過的咖啡杯收走，動作優雅：「季先生真是雷厲風行，南美線的事我跟老闆提過了，老闆也很感興趣，就是擔心墨西哥這邊不太好搞定，季先生這次來應該是已經有眉目了。」
季臨川靠在沙發扶手上掃了哈桑一眼，嘴角仍舊掛著笑，「有個朋友在這邊做了十幾年清關生意，海關那邊有點路子。」
「那我就等您的好消息了。」哈桑溫和地笑道。「既然碰上了，今晚我做東，我知道這邊有家餐廳的龍舌蘭酒很不錯，季先生賞個臉？」
「行啊。哈桑先生請客，我當然卻之不恭。」季臨川站起身，理了理衣服。「我先上去安頓一下，晚上見。」
哈桑點頭，目送他走進電梯。
電梯門關上，季臨川和阿誠在電梯鏡面中對視了一秒。
「你怎麼看。」
「哈桑的消息太快了。我們昨天剛訂機票，他今天就能在酒店大堂偶遇。說明他在拉斯維加斯有眼線，或者有人向他通風報信。」
「呵——」季臨川輕笑一聲。「他老闆的貨在墨西哥有中轉倉庫，他自己在這邊也待過不少時間，認識的人不會少。」季臨川看著電梯樓層跳躍的數字，繼續開口道，「關鍵是，他想讓我知道他有根基。」
阿誠點點頭，繼續說道，「哈桑今天出現，說明他很在意南美線。他想繼續試探我們這次打通墨西哥段的把握有多大。」
「他現在最想看到的，是我在墨西哥撞得頭破血流，然後再回來求他幫忙，這樣他就能坐地起價。」
「不過他今天來，也暴露了一件事，他在墨西哥沒有能攔住您的牌。如果他有，他不會親自跑這一趟。」
季臨川輕笑一聲，下了電梯。
「你這邊酒店安保檢查過了嗎？還有，許念查到了嗎？」
「酒店這邊沒有問題，至於許小姐，」阿誠翻了一下手機，查看手下最新的匯報。「學校停車場的監控拍到了她。她跟一個中年男人一起從禮堂側門出來，上了一輛深藍色轎車，車牌是內華達州牌照，我讓人查了租賃記錄，承租人用的是化名。」
「化名？」季臨川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剛才掛掉管家的電話時那股緊繃的、幾乎要親自飛回去的衝動，此刻已經慢慢沉了下來。
這手法一聽就不是沈伯宗那幫亡命徒的作風。沈伯宗如果要報仇，恨不得把名字刻在子彈上，怎麼會用化名這麼藏著掖著。這老套又謹慎的風格，八成又是許之遠那老狐狸在安全屋裡待不住了。
「許之遠，這老東西在安全屋裡關了兩個月，腿廢了，心沒廢。趁我來墨西哥，他又開始閒不住了。」
「是。他利用這次付款的機會，經手了不少物流和行程安排，應該就是趁這段時間把我們的安保規律摸透了。」阿誠應和道。「我馬上派人去查那輛車的行蹤，把許小姐帶回來。」
「不用。」季臨川的語氣仍舊是慣常那種漫不經心的調子。「讓她出去玩兩天吧。不讓她出去透透氣，對不起她爸費這麼大勁策劃的這場逃跑。她跑不了多遠，等我回去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