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臨川把她從雪地里拎起來,她一邊打哆嗦一邊還在笑,嘴裡呼出的白氣一團一團地往外冒。她臉上的雪水和汗混在一起,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衣服前襟全是碎雪屑,手套早就不知道甩到哪裡去了,他捏著她的兩隻小手凍得跟冰棍似的。
他拍掉她身上的雪,拽著她的胳膊往別墅門口走,推開門,暖氣撲面而來。
「快去洗個熱水澡,把濕衣服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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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念難得沒有頂嘴,大概自己也覺得冷得不行了。她脫下濕透的外套遞給女傭,趿拉著拖鞋小跑著跟女傭去了浴室。
她去了很久才回到客廳,身上裹了件厚厚的浴袍,整個人從頭髮絲到腳趾尖都冒著熱氣,像一隻剛從熱水裡撈出來的小狗,整個人被蒸得從臉紅到耳根,連露出來的那截手腕都是淡粉色的,像一顆剝了皮的水蜜桃。
她小跑到他旁邊,扶著沙發扶手,興沖沖地說道,「臨川哥!你家裡竟然有溫泉!我剛才在泡池裡呆了好久,特別舒服。有錢真好,在這麼美的地方有房子,還可以在家泡溫泉。」
她一邊絮絮叨叨地感嘆,一邊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女傭端來一杯溫水,又端來一碟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她剛泡完溫泉,整個人暖洋洋的,裹著浴袍縮進沙發角落,叉了一塊草莓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感慨有錢真好。
她一邊吃水果一邊晃著兩條腿,浴袍下擺滑到膝蓋上方,露出兩截白淨的小腿和一雙晃來晃去的腳。
他強迫自己收回視線,眼睛看向手機上阿誠發來的文件,但卻一個字沒往腦子裡進。可許念卻像是故意考驗他的定力一般,偏偏要往他眼前湊。
她喝了杯溫水,又吃了兩個草莓,又轉著圈跳到他的身邊,圍著他問東問西。
「臨川哥,你冬天都來這裡泡溫泉嗎?」
「臨川哥,這裡的溫泉是天然溫泉嗎?」
「臨川哥,我們可以在這裡多呆幾天嗎?我聽說這裡還有雪地過山車呢,我能去坐坐嗎?」
她每問一句就往他身邊湊近一點,她身上那股清甜的味道一陣一陣地往他鼻腔里鑽。她的浴袍的腰帶松松垮垮地繫著,每轉一圈都像是下一秒就要散開。他只覺得一股燥熱從小腹升起。
手機忽然響了,屏幕上跳出阿誠的名字。季臨川看著那兩個字,第一次覺得阿誠的電話來得這麼及時。
他幾乎是立刻拿著手機從座位上彈了起來,往落地窗的方向走了幾步,借著這個動作拉開了與她的距離。
「川哥,許之遠付給哈桑老闆的那筆錢已經全額到帳。貨物預計下周三到港,墨西哥段的清關文件已經發過來了,需要您簽字確認。」
「知道了。」季臨川收回落在許念身上的目光,面向落地窗外背對著她。「墨西哥那邊我之前讓你聯繫的人,有回音了嗎?」
「聯繫到了。羅德里格斯聽說是您要用墨西哥的港口,很痛快就答應了,今天下午已經把中轉擔保函簽了。」
「很好。」季臨川點點頭。「明天去墨西哥,你跟我一起。」
「您親自去?」
「羅德里格斯年初剛升了職,曼薩尼約、拉薩羅卡德納斯、韋拉克魯斯三個港口的清關現在全歸他管。這次他這麼痛快簽了擔保函,我也該親自去請他喝一杯,順便跟他敲定墨西哥段的長約,以後南美線的貨,不能只靠哈桑那張嘴。」
阿誠在電話那頭頓了頓。哈桑是中東那邊的代理人,季臨川親自去墨西哥打通關隘,等於繞開哈桑在南美另起爐灶。如果哈桑不可靠,這批貨的北美段也不該讓他碰,但瞧著季臨川似乎沒有動北美段的意思。
「您信不過哈桑?」
「你信得過他?」季臨川嗤笑一聲。「我連他說的喝咖啡加幾塊糖都不信。」
阿誠哂笑一聲。
「哈桑這種人,冷麵冷心,能用但不能信。他老闆在中東,他在美洲就是個代理人。沈伯宗倒了,他在拉斯維加斯沒得選才跟我們合作。他跟沈伯宗合作了那麼多年,沈伯宗倒了也沒見他掉一滴眼淚,轉頭就能搭上我。」
「明明是在美國長大,活活學出了一身英式老貴族的毛病。一個倒騰軍火的,拾掇得跟剛從唐寧街十號面試出來似的。假紳士,真做作。」
「加拿大的清關渠道和下游買家全在我手裡,他在北線就是個中間人,翻不了天。但南美不一樣,如果讓哈桑來主導南美線,我豈不是花錢給他搭台,讓他登台唱主角?」
季臨川掛掉電話,把手機放進口袋裡,轉過身來。許念還窩在沙發角落裡,手裡叉著一塊沒吃完的草莓,正聚精會神的盯著他的方向,顯然是把剛才他打電話的內容聽了個七七八八。
他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明天我讓人送你回拉斯維加斯。我要出去辦點事,這兩天你老實待著,別趁我不在又往外跑。」
「你要去墨西哥嗎?」許念放下叉子問。
「耳朵挺長啊。」季臨川偏頭看了她一眼,伸手在她耳朵上捏了一下。「再偷聽我打電話,我把你耳朵擰下來。」
「我沒有偷聽,我耳朵又沒聾,你在這裡打電話我肯定聽得到。」許念捂著被他捏過的耳朵,眼睛還是看著他,又問了一句:「你什麼時候回來?」
「你關心這個幹嘛?打算趁著我出差,跟你爸媽策劃逃跑?」他拿起許念用過的叉子,叉了塊哈密瓜送入嘴中。
「才沒有呢,我不問了。」許念往後縮了縮身子。「好可惜呀,我還沒玩夠呢,大老遠來這一趟,就在這裡呆了一天。」
季臨川看著她因為不悅而嘟起的嘴。嘴唇肥嘟嘟的,身上怎麼卻沒長點肉,吃進去的那點營養,全供她嘴皮子上去了。
季臨川看著她那副悶悶不樂的樣子,把叉子放回了果盤裡。「你想玩的話,聖誕節我們可以再過來呆幾天。」
「真的嗎,臨川哥?」聽他這麼說,許念的眼睛立刻亮了。她站起身子,攏了攏浴袍,說道,「你答應我的,不能反悔哦。」
季臨川點點頭。
許念又貼著他坐下,嘴甜的跟他道謝,一口一個「臨川哥你真好」。
「臨川哥,那你明天去忙,聖誕節的時候我們早點來。可以買一顆冷杉嗎?這裡肯定很適合過聖誕,我還從來沒有在這麼好的雪景里過聖誕呢。」
「可以。」季臨川看著她一臉期待的樣子,滿口答應著。「你如果喜歡,我們可以去農場自選自砍。」
「真的嗎?」聽到這個提議,許念站起來圍著他轉了一個圈。「我還從來沒有砍過樹呢。」
聽她這麼說,季臨川又打量了一眼她的小胳膊小腿,她說她從沒砍過樹,他倒是一點不稀奇,就她這小身板,別說砍樹了,他怕她掄斧子的時候把自己甩出去。到時候樹沒斷,她胳膊先折了。
「行,到時候我幫你砍。你在旁邊負責喊加油。」
「那你也會給我準備禮物嗎?像小時候那樣。」
「這就惦記上我的禮物了。」季臨川自然地端起許念用過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看你表現。」
「我表現最好了。」許念說著,又坐回他旁邊,開始興奮地地計劃聖誕節的菜單——要烤火雞、要做熱巧克力、要買那種掛在壁爐上的長筒襪方便他給她塞禮物。
季臨川靠在沙發背上,聽她嘰嘰喳喳地規劃聖誕節,心裡竟然也沒來由的有些期盼。
他許久沒有過過聖誕節了。
賭場聖誕節照常營業,他在辦公室翻文件、開會,回去倒頭就睡,跟任何一個普通工作日沒有任何區別。
可她現在坐在他旁邊,掰著手指頭算聖誕節要買幾顆冷杉、掛多少串燈——他居然開始覺得聖誕節確實就該這麼過,該有樹,有雪,有火雞。有她。
「好了,回去休息吧。」季臨川拍了拍許念的腦袋。
許念點點頭,接著又像是忽然想起來什麼似的,問道:「對了,過兩天學校有個冬季聯誼會,我可以去嗎?就在學校禮堂。」
「想去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