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念拎著剛買的生活用品向商場大門的方向走去。
新加坡的午後陽光很烈，她眯著眼往路邊走了幾步，準備攔一輛計程車回公寓。剛走出商場門口，就被那輛停在路邊的帕加尼吸引了目光。這車停得有點霸道，正好擋住了人行道的出口。許念皺皺眉，向旁邊走了兩步，打算看看路上有沒有未載客的計程車，餘光卻掃到帕加尼的車門打開了。
她聽到皮鞋踩在地面上的聲音，然後看到兩條長腿，她的目光跟著那兩條長腿逐漸上移，男人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襯衫，袖子挽起，肩膀將襯衫撐得挺闊，那張俊美的臉在熱帶陽光下顯得格外深邃。他單手按在車門上，摘下墨鏡看了她一眼，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許念手裡的塑膠袋滑落在地。一卷廚房紙巾從袋子裡滾出來，沿著人行道的斜坡滾了好遠。幾個蘋果也從敞開口的袋子裡骨碌碌地滾出來，她沒有彎腰去撿，只是呆呆地看著他朝自己走過來。
她應該跑，應該轉身鑽進商場，應該喊保安，應該做任何有利於逃跑的事情，但她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地面上。
季臨川邁著兩條長腿，三兩步就走到了她面前。他低頭看著地上散落一地的紙巾、洗髮水、還有幾顆滾得歪歪斜斜的蘋果，然後抬手拍了拍她的腦袋。
「見到我這麼開心？東西都拿不住了。」他收回手，再一次垂眼掃了一圈地上那些生活用品，「怎麼，還真打算在這兒定居了？」
許念這時候才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臨川哥，對不起。我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季臨川伸手捏住她的下半張臉，語氣是他慣常的調侃，可許念卻聽到了他言語中的不滿。
「同樣的錯誤一犯再犯，上次挨完打不也跟我說再也不敢了。這才過了幾天，嗯？」
他鬆開手，攬著她的肩膀把她塞進副駕駛，然後重重地關上了車門。他坐進了駕駛座，重新拿起墨鏡戴上，黑色的鏡片遮住了他的眼睛，她看不到他的眼神，只能看到墨鏡鏡片上倒映著自己那張嚇得發白的臉。
許念看著他熟練地發動引擎、調整後視鏡、把車從停車位里倒出來，和他在拉斯維加斯時沒有任何區別，好像這趟來新加坡只是順路接她放學。但這種平靜讓她更加害怕。
「臨川哥，我爸爸媽媽還好嗎？還有我堂叔和堂嬸——」
「把安全帶繫上。」季臨川透過墨鏡看了許念一眼，語調平穩地囑咐道。
許念低下頭，兩隻手抖了好幾次才把安全帶插進卡扣里，金屬扣入槽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嗒聲，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格外刺耳。
「對不起，我真的再也不敢了。求你不要傷害我的家人。」
季臨川將車子駛上主幹道，再次瞥了那張哭唧唧的小臉，語氣中甚至帶上了無奈。
「你怎麼老學不乖呢。我剛從墨西哥回來，還沒歇歇腳呢，你和你爸又給我添亂。你說跑這一趟，到底折騰的是誰。」
「我這次真的學乖了，再也不會犯了。臨川哥，我爸爸媽媽還有堂叔和堂嬸——」
「你堂叔堂嬸？這趟我出門太急沒帶趁手的工具。不過沒關係，我會派人把他們請到拉斯維加斯。你爸腿斷了跑不動，你媽在安全屋裡陪他，你叔叔嬸嬸過去正好湊一桌麻將。」
「臨川哥！」許念崩潰地大哭出聲。她害了堂叔一家。「求求你，放過他們，跟他們沒有關係，都是我一個人的錯，是我自己走的，他們只是幫我——」
「別哭了。留著力氣回去好好跟你家人道別。」季臨川隨手抽了張紙巾遞過去，「我殺個人還從來沒有這麼講究過，你說你，排面有多大。」
季臨川把車停在新加坡濱海灣一家酒店的停車場，繞過車頭拉開副駕駛的門。
「下車。」他伸手去拉她的胳膊，許念踉蹌著跨出車門，整個人搖搖晃晃地被他拉著走了幾步。他的力道太大，動作又太強勢，她感覺到自己氣血上涌，然後她低頭，一口咬在他的手臂上。
這一口咬得不輕，牙齒陷進皮肉里，和上次咬他的位置幾乎重疊。季臨川嘶了一聲，手指本能地收緊，他用另一隻手扣住她的後腦勺，把她整個人往後拽。
她的牙關被拉開，身體被他拽得往後仰了一下，然後她趁他鬆手的間隙轉身就跑。停車場裡空蕩蕩的，她的鞋子踩在地面上發出急促的聲音，可她跑出去還沒十米就被他一把撈住腰拽了回來。
季臨川把她轉過來，臉上終於沒了之前在車裡逗弄她的玩味，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殺意。
「嘴上說不敢了，轉頭就又犯錯。」
他捏著她的後頸，把她拎到房間，而後將把她往房間裡一推。許念順著門板滑下去，蜷縮在門邊。
她的膝蓋頂在胸口上，兩隻手抱住自己的頭，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嘴裡重複著同一句話：「我不要做選擇。你殺了我吧，先殺我。我不要選……我不要回拉斯維加斯。」
季臨川彎腰一把將她從地上拎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客廳，把她正面按在沙發上。她的後背陷進沙發墊子裡，仰著頭，手指抓著他那隻控制著自己的手的手腕，用力的掙扎著。
「這幾天在新加坡過得挺滋潤，學校的學籍都辦好了。你在這兒安家落戶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你爸媽還在我手裡？」
他伸手拍了拍她的側臉，力道不重，似乎警告的意味更重一些。
「明知自己跑了，你爸媽會替你買單，還是跑的義無反顧，我還以為你做好準備領你爸媽的遺體了。哭成這樣，是後悔了還是害怕了？」
許念抬起手去打他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指甲在他小臂上劃出幾道淺淺的紅痕，兩條腿也沒有閒著，抬起腳去踢他的膝蓋，每一腳都踢得毫無章法但用盡全力。
季臨川輕而易舉的控制住了她。他單手攥住了她兩隻手腕，按在她的頭頂，另一隻手撐在她耳側的沙發扶手上，俯身壓下來，用膝蓋壓住了她還在亂蹬的腿。
她整個人被他鉗制在沙發和他的身體之間，手腕被攥得生疼，後背抵著沙發墊子，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知道自己退無可退，許念仰起臉，看著季臨川那張近在咫尺的臉，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但這一次她卻沒有再求饒。
「你本來就沒打算讓我們活！你說什麼翻篇了，說什麼不會碰我爸媽，全是騙人的！你讓我爸去採購軍火，你讓他替你賣命，等他把所有事都做完了你就會把他踢開。你就是個殺人狂！你喪心病狂！你這種人就應該——」
她咬了咬下唇，幾乎是喊了出來。
「你就應該死在夏威夷。那天翻車的時候你死了就好了，你死了我們全家早就自由了。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她說完最後幾個字，大口大口喘著氣，眼淚還在不停地往下淌。她從來沒有在季臨川面前說過這麼多話，從來沒有用這種語氣跟任何人說過話。
她知道這些話會帶來什麼後果，也許他會當場掐死她，也許他會把她的家人全都帶到她面前，讓她再做一次選擇。她不敢想，但她已經不在乎了。
因為，他們所有人的結局早就被他確定好了。
「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恨你。你是個殺人狂，你早就該死了。你該死。」
許念說完之後閉上了眼睛。她的睫毛還在顫抖，嘴唇抿得緊緊的，整張臉上全是淚痕。
她等著他像在安全屋裡處理她的同學那樣，給她一個乾淨利落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