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誠將許念送回別墅，便驅車返回賭場，徑直上了行政樓層。季臨川正靠在椅背上看司明剛發來的中東航線排期，聽到敲門聲頭也沒抬地說了聲「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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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誠推門進來，言簡意賅地匯報導：「許小姐已經送回別墅了。許之遠說想跟您談談。」
季臨川把手上的排期表往桌上一扔。「老東西見了女兒一面，又要跟我談條件？他當我是開福利院的？」
季臨川拿起手機，撥了許之遠的號碼。
「臨川，謝謝你讓念念來看我。」
季臨川打斷了他，「客套話省了，你找我什麼事。」
「臨川，讓念念離開美國吧。沈伯宗的人在外面盯著她，你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時把她看在身邊。她留在拉斯維加斯太危險了……」
「許叔，我給學校捐錢，給她辦入學、簽擔保，費了那麼大勁，你女兒才安安穩穩上了幾天課。你倒好，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又要我把她送出美國？你說不讀就不讀了？你當UNLV是公交車站，想上就上、想下就下？我捐的那幾百萬，你替我找UNLV退回來？」
「臨川，我已經按你的要求，用那筆錢去幫你採購軍火了，那批貨的合同我已經簽了字，我名下的公司會替你把帳走通。我這輩子已經甩不開你了，我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你倒了我也活不成。事到如今，用念念來牽制我，還有什麼意義呢？以後你仇家找上門，你還要分心保護她，這對你也不是一筆划算的買賣。把她送走，我繼續替你做事。這樣對你、對我、對她都好。」
「許叔，你這話說得可就不夠意思了。要不是你那寶貝女兒在我手裡，我都不知道你有這麼大的潛力。放她走我還拿什麼激勵你繼續發揮餘熱。你表現得越好，我就越捨不得放她走。至於她的安全——」季臨川冷笑了一聲，繼續說道，「沈伯宗的人能摸到她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她在我身邊，至少有我的人盯著。送出美國，你能保證她的安全嗎？我勸你安安心心給我幹活，如果你不聽話。」季臨川刻意停了下來，繼而又語帶威脅地開口，「沈伯宗的人想她想了這麼久，不如我就送個順水人情。」
他說完，乾脆利落地掛了電話，把手機往桌上一扔，看向了阿誠：「讓人盯著許之遠。這老東西不會就這麼算了的。」
安全屋裡，許之遠盯著手中已經掛斷的電話沉默了很久。他把電話放回桌上，閉上了眼睛。他知道季臨川不會同意，從一開始就知道。但他必須再想辦法。他不能眼看著念念在季臨川身邊變成活靶子、變成他的出氣筒。他必須把她送走。不管用什麼代價。
季臨川回到家的時候已經過了十點。推開門，客廳的燈還亮著，許念窩在沙發上，懷裡抱著個靠枕，聽見門響立刻彈起來，興沖沖地朝他跑過來，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翹得老高，整個人透著一股藏都藏不住的興奮勁兒。
季臨川被她這副熱情勁兒撲得腳步頓了一下。她上次這麼主動，還是中秋節之前，跟在他屁股後面端茶送水獻殷勤，轉頭就把他行蹤賣給了許之遠。今天剛去安全屋見了她爸，回來就擺出這副笑臉，八成是父女倆又串通好了什麼新花樣。他皺起眉，抬手擋住她差點撞上自己胸口的臉：「又要幹嘛？你爸又給你布置什麼任務了？」
「不是，我包了餃子！今天去看爸爸媽媽時候一起包的，我給你帶回來了一些。你餓不餓？要不要現在吃？」許念仰著臉看他，對他的嘲諷置若罔聞，滿眼期待。
「給我下毒了？」
許念已經小跑進了廚房，並沒有聽到季臨川的這句冷嘲熱諷。
季臨川徑直上了樓。他剛沖了個澡，門口就響起了極有節奏的敲門聲。他皺著眉拉開。
許念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餃子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雙筷子，興沖沖地看著他。
沒等他說話，她就已經自顧自地走進了他的臥室，將餃子放在他臥室的桌子上。
「臨川哥你嘗嘗。」
季臨川轉過身，環胸看著她：「誰讓你進我臥室的？」
許念站在桌邊，將他的椅子從桌子那裡拉出來，催促道：「你嘗嘗嘛，我包了一下午。明天就不好吃了。」
季臨川走過去，她把筷子遞給他，然後又退後半步，背著手站在旁邊，一副等著驗收成果的表情。
「你洗手了嗎？」
許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表情明顯有點心虛：「沒有。我現在就去洗。」說完轉身就往臥室外面走。
「給我煮餃子你也沒洗手？」季臨川伸手一把拽住她的後領把她拎回來。
許念轉過身，臉已經紅了，支支吾吾地解釋：「我……我忘了。我想著趕緊煮好端上來給你吃，就忘了洗手。但是我洗了手才包的餃子，臨川哥你先把餃子吃了嘛，涼了就不好吃了。」
「上次給我送月餅也不洗手，你是不是覺得我這人特別好養活，吃你點髒手抓過的東西死不了？」他越說越氣，她倒是挺會避重就輕，髒手給他煮餃子，還讓他先把餃子吃了。
他伸手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後腦勺，把她朝自己房間的衛生間方向推了一把：「去洗手，就在這兒洗。讓我看著你洗。」
他靠在衛生間門框上，看著她認認真真地擠了三泵洗手液，搓出滿手泡沫，搓了至少一分鐘，然後打開水龍頭沖乾淨。
她將手擦乾，轉過身來把手舉到他的面前讓他檢閱，還是那副好學生做派。「臨川哥，我洗好了。」
「下次給我送東西不洗手，這雙手就別要了，聽到了嗎？」
「知道了。」許念收回手背在身後，點頭如搗蒜。
季臨川在椅子上坐下來，拿起筷子夾了一個餃子。許念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在他旁邊，兩隻手疊在桌沿上，下巴擱在手臂上，仰著臉看他吃，等她覺得他差不多吃飽了，她才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臨川哥，我最近……可不可以和同學一起出去玩？」
季臨川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冷下去。「怎麼，你爸剛求我把你送出美國，你晚上就來申請出境了？你們父女倆配合得還挺默契。又策劃逃跑？」
「不是的！」許念急得直擺手，一張小臉漲得通紅，「倩茹的男朋友約她去紐約玩，問我要不要一起去。我已經放假十多天了，一直待在別墅，除了今天去見爸爸媽媽哪都沒去過。」她低下頭，因為委屈，聲音又有些顫抖，「我知道你不讓我亂跑，所以先來問你。你不讓我去我就不去了，我沒有在策劃逃跑，真的。」
季臨川看著她垂下來的腦袋，想起上次把她按在辦公室沙發上打了一頓之後，她確實是每天學校、回家兩點一線。期末考完放假，她除了今天去安全屋看了一次許之遠，哪都沒去過。
「人家跟男朋友去紐約，你跟著去幹嘛？到時候人家想牽個手還得先看看你在不在旁邊，你不覺得礙眼，人家還嫌你多餘。」他將手中的筷子放下，說道，「等過兩天我事情少點，我帶你出去玩。」
許念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搖了搖頭。「算了吧。你那麼忙，不用特意抽時間陪我。我自己在家待著就好。」
季臨川靠在椅背上，盯著她看了好幾秒。他主動提出帶她出去玩，她倒好，一秒鐘都沒猶豫就拒絕了。怎麼，跟他一起出門就這麼不招她待見？
「你這副表情是什麼意思？我跟你一起去還擾了你的興致了？」
「不是不是，我怕你太忙，不想耽誤你的正事。臨川哥你忙你的正事要緊。」
「你爸最近事情辦得不錯，就當是對你的獎勵。」
許念猛地抬起頭，眼睛亮了起來：「真的嗎？臨川哥，那我爸爸把錢都還給你了嗎？如果錢還清了，我們是不是就可以走了？」
季臨川臉上那股懶洋洋的笑意瞬間消失了。她總是這樣，總是在他最放鬆的時候，用最不經意的語氣，問出最讓他不舒服的問題。
他把手中的筷子重重地放在桌上，伸手捏住許念的下半張臉，虎口卡在她下巴上，迫使她仰起頭來看著自己。
「債還沒還清呢，就盤算著怎麼從我這兒搬出去？你爸白天在電話里跟我談條件，你晚上就來替他敲邊鼓？」
「臨川哥。」許念被他驟然冷掉的臉嚇了一跳。「我不知道爸爸跟你說了什麼……我，我就是想要爸爸把錢還給你。」
「你不知道？」季臨川的手指收緊了幾分，許念的嘴唇被擠得微微嘟起，想說話卻只能發出含糊的音節。她伸手去掰他的手指，卻又根本掰不動，她只能抓著他的手腕，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
「你以為夏威夷那次被追殺是因為什麼？是你爸在外面惹的爛攤子。沈伯宗的人從拉斯維加斯追到夏威夷，高速公路上敢對著我的車開槍。我費了多大勁替你們父女倆擦屁股，你倒好，天天盤算著錢還清了就跑。你以為錢還清了就兩清了？你爸招惹的仇家能因為你搬回上海就不找你了？以後給我老老實實收了心待著。要是再讓我發現你天天惦記著往外跑，別怪我不客氣。」
許念被他掐著臉頰，含含糊糊地說道：「我知道了臨川哥，你不要生氣。我不說了，以後不說了。」
季臨川鬆開手，她的臉上立刻浮起兩道淡紅色的指印。他猛地站起身，沒有再看她。「把東西收了，出去。」
許念手忙腳亂地端起桌上的盤子和筷子，筷子從盤子邊緣滑下來掉在桌面上，她撿起來又掉了一根，最後她把兩隻筷子攥在手裡，抱著碗就往門口跑。
她不明白他為什麼忽然發這麼大的脾氣，可明明是他先說要給她獎勵，她才順著往下問的，她不懂為什麼他又要凶她，不懂為什麼他每次在她覺得「也許他沒那麼可怕」的時候，就要親手把這個念頭掐滅。
她只是想要知道接下來這樣與父母分離、每天戰戰兢兢的生活有沒有盡頭，她還有沒有機會回到原來的生活。可他連問都不讓她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