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ena站在門口沒有往裡走,阿誠他們抬著擔架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她的視線落在了擔架上那個氣息奄奄的女孩上,她剛才在走廊里還坐在還在笑著跟她聊火山公園和衝浪,現在臉色慘白,趴在擔架上連呼吸都淺得幾乎沒有起伏。她下意識地往旁邊退了半步,讓開通道,然後抬起眼看向站在窗邊的季臨川。
他神色平靜的看著阿誠派人將許念抬走。她完全沒有想到季臨川對眼前的女孩竟然沒有任何憐憫。他在度假時把人帶在身邊、回來後又能把人打到需要擔架抬走,他的仁慈和暴力之間似乎沒有過渡,翻臉比翻書還快。
門被阿誠從外面輕輕帶上。季臨川轉過頭,視線落在她身上。Elena在他開口之前已經調整好了表情,沒等他招呼就朝他走了過去。
「川哥。」她甜膩膩地喚了一聲。
「誰讓你跟她接觸的?」
「川哥,我就是看她一個人坐著無聊,出於禮貌陪她聊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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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貌?」季臨川瞥了她一眼,又低頭拿起桌上的腕錶。「她是來賭場消費的VIP客戶,還是我請來的貴賓?需要你跟她講禮貌?」
「川哥。」她又向季臨川走進了一步。「我只是隨口聊了兩句,沒想那麼多。你不喜歡,我以後就不跟她說話了。」
「你跟我多久了?」
Elena微微一怔,不太確定他為什麼忽然換話題。
「快兩個月了。」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跟了我這些日子,就有什麼特殊待遇了?」
「我沒有。我只是不想怠慢你的人。她坐在那兒,我總不能視而不見。」
「你為什麼不能視而不見?你又憑什麼覺得自己有資格替我招呼人?」
他把腕錶在手裡掂了掂,然後抬手朝她扔了過去。腕錶重重地砸在她額頭上,Elena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半步,手捂住了被砸到的位置,手指縫裡滲出一小縷紅色的血痕。
「別越界。」
季臨川從桌上抽了一張紙巾,向Elena的方向遞了過去。
Elena遲疑的上前接過紙巾,蓋在了受傷的額頭上,紙巾迅速洇出一小片紅色。
「你要是忘了自己是誰,我不介意幫你長長記性。」
「是。川哥。以後我知道分寸了。」
季臨川早早回了家,把外套遞給迎上來的女傭。女傭跟在他身後,小心翼翼地匯報:「季先生,許小姐回來以後一直趴在床上,哭了一下午了。醫生來過了,她也沒讓醫生看,說誰都不許進房間。」
他沒接話,徑直上了二樓。臥室沒有開燈,窗簾拉得嚴嚴實實,許念趴在床上,臉埋在枕頭裡,身上還穿著下午去賭場時那件毛衣,身體隨著呼吸淺淺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些不太正常的顫抖,明顯是哭久了之後怎麼也停不下來的抽噎。
他伸手打開燈,床上的人明顯打了個激靈,肩膀猛地僵住,但很快就像鴕鳥一樣,把臉更用力地往枕頭裡埋了埋。
季臨川從書桌旁拉了把椅子,在她床邊坐下來。椅子在地板上刮出一聲輕響,隨著這聲輕響,她的身體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她努力壓抑著不發出聲音,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在顫抖,幾聲破碎的哽咽從她唇齒間溢出。
「怎麼不讓醫生看?」
許念沒有回答,反而哭得更凶了,整張臉埋在枕頭裡,兩隻手緊緊攥著枕頭的邊角,聲音從枕頭裡穿出來,悶悶的。
季臨川伸手把她從枕頭上拉起來。她的臉上全是淚痕,眼睛腫得厲害,鼻尖通紅。她被他拉著跪坐起來,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抽噎,肩膀一抖一抖的,咬著嘴唇低頭不看他。
「下午是不是打重了?還疼嗎?」
聽到這句話,許念整個人僵了一下,然後嘴巴一癟,開始嚎啕大哭。她哭得根本直不起腰,額頭抵在他還握著她手臂的那隻手上,肩膀劇烈地起伏,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季臨川看著她埋在自己手背上的腦袋,沉默了幾秒,等她的哭聲低了些,他才再次開口:「好了,讓醫生過來看看好嗎?」
許念拼命搖頭,把臉從他手上抬起來,抽抽噎噎地說:「不要醫生……不要叫醫生……太丟人了……」她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不用看了……看了也是白看……你遲早會殺了我的……」
「我要殺你早殺了,不用等到現在。你現在不是還活著嗎。」
季臨川沒再理會她的抗議,拿起手機給醫生打了電話。不到二十分鐘,醫生就拎著藥箱出現在臥室門口。許念看見醫生進門,立刻把臉扭向牆壁,耳朵紅得幾乎能滴血。
「許小姐,麻煩您讓我看一下傷處。」醫生在許念的床邊站定,溫柔的囑咐道。
季臨川靠在門框上,沒有要出去的意思。
醫生戴上手套,剛要掀開她後背的衣服,許念一把攥住衣角,整張臉漲得通紅,她抬起哭得紅腫的眼睛看著季臨川,嘴唇動了好幾下才憋出一句話:「你、你出去。」
季臨川看了她一眼,轉身出門,順手把門帶上。
走廊里很安靜,他靠在牆壁上,聽著房間裡隱約傳來說話聲。過了大約十幾分鐘,門開了,醫生提著出診箱走出來,把門虛掩上。
「許小姐的傷處主要是臀部和大腿後側,有多處皮下淤血,大面積淤青會持續一周左右。我留了外用的活血化瘀藥膏,今晚先冷敷、二十四小時後改為熱敷。」
季臨川點點頭,又推門進了許念的臥室。許念已經從跪坐的姿勢換成了側躺,整個人縮在被子裡面朝牆壁,只露出後腦勺和一小截後頸。
他走過去,仍舊拉過椅子坐在她床邊。
「你下午跟Elena聊了什麼?」
許念聽到Elena的名字,眼眶肉眼可見地又紅了,嘴唇癟了癟,眼看著又要掉眼淚。季臨川伸手捏住她的下半張臉。
「不許哭。回答我。」
許念看著季臨川那張神色嚴肅的臉,深吸了幾口氣,把眼淚硬生生憋了回去,斷斷續續地把下午跟Elena說的話複述了一遍。
季臨川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今天打你,是為了讓你長記性。Elena不是你能接觸的人,賭場也不是你現在能去的地方。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不許再去賭場。聽明白了嗎?」
「聽到了。」許念點點頭,把臉重新埋進枕頭裡,悶悶地補了一句,「我以後再也不去了。」
「一會讓女傭過來給你塗藥,這周你就在家裡養病,不用去上課了。」季臨川站起身子,抬腳就要離開。
「不。」許念從枕頭裡抬起頭來,看向他離開的方向。「我課程落下好多了,我要去上課。」
「你這樣怎麼上課?」季臨川皺眉。
「我站著上課也沒關係,我必須去。」許念說著,聲音已經開始發抖。她深呼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自己再次幾乎崩潰的情緒。「你之前說的如果考第一,可以去見我爸爸媽媽,還作數嗎?」
季臨川看向她那張執拗的小臉,沒有再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