倩茹挽著許念的胳膊,興奮地描述學校食堂新出的泰式炒河粉有多好吃,又問她想吃什麼。
許念心不在焉地點著頭,路過校園公告欄的時候腳步忽然停了。公告欄上貼著一張海報——「人造雪」藝術裝置展,時間是今天下午在藝術學院一樓大廳。海報右下角印著一行小字:當氣溫降至零下,拉斯維加斯也會下雪。
她伸手從旁邊的宣傳架上拿了一本宣傳冊,翻了兩頁,眼睛越來越亮。裡面印著展廳內景效果圖,滿地的白雪、堆在角落的雪人、頭頂飄落的仿真雪花。她把宣傳冊捲起來塞進書包里,轉頭對倩茹說:「我不去吃飯了,有點事。」
倩茹還沒來得及問什麼事,許念已經小跑著往校門口的方向去了。
她打了一輛計程車,坐在后座上以後,又將宣傳冊從包里拿出來攤在腿上,手指在「冬季仙境」那幾個字上來回摩挲。季臨川說他想在拉斯維加斯看雪,雖然這個展覽不是真的雪,但至少不用等十幾年。他要是嫌麻煩不想出門,她就說這是藝術展覽,能陶冶情操,對他的心理健康有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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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興沖沖地穿過賭場大廳,安保跟她打了個招呼,她一路小跑拐進辦公區,推開季臨川辦公室的門。辦公桌後面空蕩蕩的,轉椅扶手上搭著一條領帶,桌面上攤著一份看了一半的文件。她退出來正要往會議室方向張望,身後傳來高跟鞋的聲音。
「許小姐?」
許念轉過身。Elena從隔壁辦公室走出來,穿著一身純白色的套裙,金髮挽在耳後,笑起來很有親和力。「你好,我叫Elena,是川哥的助理。你是許之遠的女兒吧?我聽人說起過你。」
許念點點頭,然後問道,「臨川哥呢?」
「他出去了,應該一會兒就回來。你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到我辦公室坐著等他。」
「不用不用,我在這兒等就行。」
Elena往前走了兩步,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她額頭那道還沒完全消退的淡粉色疤痕,然後關切地問道,「你額頭還沒好啊?還有哪裡傷到了嗎?我看川哥這次傷的可比你嚴重多了。」
許念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額頭上的疤痕,禮貌地笑了笑。「是,臨川哥後背和右臂都受傷了,我只傷到了額頭。」
Elena點點頭,親昵的伸手牽著她的手,拉著她到中廳處的沙發上落座。
「你們在那邊都玩了什麼?他沒帶你到處逛逛?」
「去了海邊,還有個火山公園,還去衝浪了。」
「那面太陽挺毒的吧?」
「對,有點,不過我和臨川哥受傷了,沒怎麼出去。」
「你們飛了很久吧?來回一趟挺累的。」
「還好,五個多小時,不算太累。」
「川哥出去工作還帶著你呀?」Elena繼續問道。
許念正要回話,餘光瞥見走廊那頭走過來一個人影。
季臨川剛從會議室出來,遠遠地就看到許念正坐在中廳的沙發上,側著身子跟旁邊的人說話。而坐在她旁邊的人正是Elena。
他的臉色幾乎瞬間冷了下來。他警告過她不准跟Elena多接觸,更不准未經允許就來賭場,她不但來了,還跟Elena聊上了。聊了什麼他不用猜都知道,夏威夷、衝浪、火山公園,隨便哪個信息傳到霍爾登耳朵里,都能拼出他在夏威夷見過哈桑的輪廓。
「我跟你說過多少遍沒經過允許不許來賭場?你記不住是吧?」
許念被他劈頭蓋臉的質問嚇了一跳,正要解釋,季臨川已經伸手扣住了她的上臂,許念幾乎是被他半拖半拽地拉進辦公室。門在她身後被一腳踹上,砰的一聲震得門框都在發顫。他鬆開她的手臂,直接走到辦公桌前,開始解手腕上的腕錶。
她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從頭涼到腳。這個動作她太熟悉了,上一次在醫院病房裡,他摘了腕錶就給了阿誠一拳。
她轉身就往門口沖,手指剛碰到門把手就被他拉了回來。她拼命擰開門鎖,門剛打開一條縫,她就朝走廊里大聲喊道:「Elena救我!阿誠哥救我——」
季臨川看著這扇被打開又關上的門,胸腔里那股火越燒越旺。她來過賭場多少次了,他警告過多少次了,她一次又一次地把他的話當耳旁風,繼續興沖沖地跑來、跟不該說話的人說話、把不該泄露的信息往外倒。他給過她太多次「下不為例」,他今天要是不讓她長長記性,她永遠記不住這間賭場不是她可以隨時跑來的後花園。
他一把將門重新拍上,另一隻手拉著許念的手腕,把她從門前拽回來。
「上次在夏威夷我怎麼跟你說的?你倒好,回來才幾天就往賭場跑,坐在沙發上跟我助理聊天。你以為賭場是你逛的商場?」
許念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掙扎著往後縮,嘴裡帶著哭腔喊:「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臨川哥你別打我。」
季臨川沒有回話,一把將許念按在沙發上,手掌壓住了她的後背。她整個人陷在沙發墊子裡,兩條腿拼命蹬著,嘴裡還在喊救命。
他抬起手,一巴掌重重地落在她臀腿處。許念整個人彈了一下,發出一聲尖銳的哭聲,兩隻手反伸過來想擋,被他一把攥住按在腰上。許念尖叫著掙扎,雙腿蹬得毫無章法,想從他掌下爬出去,卻又被他按著後背拖回來。
緊接著是第二下,第三下,每一下都打得結結實實。
她的掙扎從劇烈到微弱,求救聲慢慢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嗚咽,最後連嗚咽都發不出來了,只剩下沉沉的呼吸和偶爾從喉嚨里擠出來的一兩聲氣音。
季臨川不記得自己打了多少下,只覺得許念掙扎的越來越微弱。他的掌心火辣辣地發著燙,右臂上那道拆了線沒幾天的傷口也因為剛才反覆揮臂的動作重新開始隱隱作痛。
他鬆開她,她順著沙發滑落下來,臉埋在地毯里,整個人趴在地毯上一動不動,也沒了聲音。他看了她一眼還是生氣。氣她沒記性,氣她總是不知死活的往危險的地方湊,氣她明明見過他處理人的手段,卻總覺得他不會真的對她動手。他給了她太多次「下不為例」,把她的膽子養得比賭場裡那些欠了高利貸還敢賴帳的賭徒還肥。
他拽了拽衣領,走到門口拉開了門。阿誠正站在走廊里,Elena已經不見了。跑得倒挺快,他還沒來得及找她算帳,她自己先溜了。
「去找擔架,把她抬回去。她走不了路。還有,讓Elena來我辦公室。」
阿誠轉身去安排,片刻後帶著兩個人抬著摺疊擔架快步走進辦公室。Elena跟在他們身後,猶豫了一下,也跨進了門。
阿誠進門後繞過沙發,看到許念一動不動地趴在地毯上,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蹲下去,伸手輕輕撥開糊在她臉上的頭髮。她的臉色慘白,眼皮緊緊合著,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下唇咬出了一道淺淺的印記,整張臉上全是縱橫交錯的淚痕。他抱起她的時候,她的頭軟軟地歪向他臂彎,似乎全然沒有了意識,只是在被翻過來的時候從喉嚨里發出一聲極其含混的氣音。
他從沒想過季臨川會對她動手,而且,光看她趴在擔架上那個無聲無息的樣子,就知道季臨川打得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