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季臨川到達辦公室,開門便看到他的他辦公桌上多了個東西——一個白色小羊皮書包,拉鏈上掛著一隻小狗掛件,一看就知道是許念的東西。
他走過去拎起那個小書包,想把它放到沙發上。手指剛提起書包上緣的提手,磁吸扣被他不小心拽開了,一張長長的宣傳彩頁從書包里滑了出來,在空中翻了個面,飄落在他的皮鞋旁邊。
他彎腰撿起來,正要隨手塞回去,視線卻停在了封面上那行花里胡哨的藝術字上——冬季仙境,讓拉斯維加斯下雪。他翻開內頁,裡面印著展廳內景的效果圖。活動時間是昨天下午三點,地點是UNLV藝術學院展廳。
他在夏威夷隨口說的一句話,卻被她裝進了腦子裡。結果呢?她沒等到他,只等到了Elena。Elena跟她聊火山公園、聊衝浪、聊她的傷,她毫無防備,問一句答一句,把夏威夷的事抖了個底朝天。然後他回來了,把她從沙發上拽起來拖進辦公室,把門踹上,摘了腕錶。
他昨天說了她很多,每一句都是真的,但每一句都不公平。他沒有給過她任何情報,卻要求她天生具備反偵察能力。他把所有的信息差都變成了她的錯,然後不由分說的打了她一頓。
可是她昨晚為什麼不解釋?昨晚她明明有那麼多次機會可以向他解釋。
他忽然想起在夏威夷時,她拉著他看煙花,她明明什麼條件都沒提,他仍然因為懷疑她在用懷柔招數而冷臉訓她。她大概從那個時候就學會了,在他這裡,解釋是一種沒有意義的行為。他把她訓練成了一個不再為自己辯解的人。
這一瞬,他忽然想起她昨晚說的那句,「你遲早會殺了我的」。她真的相信他會殺她。她相信他會隨時翻臉,然後把她像處理叛徒一樣處理掉。所以她不再解釋了,解釋了也沒用,她對他已經不抱期待了。
他的心情因為這個認知而變得不悅。
道歉不是他的風格,補償也不是。但他確實想讓她開心一下,這種衝動讓他自己都覺得有點陌生。問題是送什麼。
他回憶了一下許念的生活軌跡,上課,圖書館,食堂,甜品店,偶爾跟同學逛街。她好像對什麼都不太執著,除了吃的之外,沒見她主動要過任何東西。
同學?對,她的同學在他的賭場實習。他按下內線,打給了阿誠。
「讓UNLV那個叫陳嘉寧的實習生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阿誠應下,回身打給了前廳部的主管。
「讓你們部門的實習生陳嘉寧到季先生辦公室來,儘快。」
前廳部主管沒敢多問,放下電話就從前台後面的辦公區快步走了出來。他在這家賭場幹了這麼久,連季臨川的面都沒見過幾次,行政樓層更是只上去過一回,還是送一份緊急的VIP客人投訴報告,在門口就被阿誠攔下了,文件遞進去,人也沒讓進。現在大老闆親自點名要見他部門的一個實習生,他腦子裡飛速轉了好幾圈也想不出陳嘉寧到底犯了什麼事。
他匆匆拐進實習生休息室,嘉寧正蹲在儲物櫃前面整理今天剛列印出來的VIP客人名單,主管壓低了聲音「陳嘉寧,把東西放下,現在跟我走。季先生要見你,馬上。」主管說著,伸手就要替她關儲物櫃的門。
嘉寧手中的動作一頓。她心裡清楚,季臨川找她不會有別的事,只可能是因為許念。她站起身,輕聲說了句「好的」,跟在主管身後穿過大堂,進了行政電梯。
主管一路上不停地調整領帶的鬆緊,好幾次張嘴想囑咐她什麼,又不知道該囑咐什麼,他自己都不知道季臨川為什麼要見一個實習生,最後他只憋出一句:「進去以後問什麼答什麼,別多嘴,別亂看。」嘉寧點了點頭。
到了季臨川辦公室門口,主管抬手敲了敲門,聽到裡面傳來一聲「進」才推開門。他領著嘉寧走進去,恭恭敬敬地朝辦公桌後面的季臨川微微欠身,還沒來得及開口自我介紹,季臨川就抬了一下手。
「你出去。把門帶上。」
主管把到了嘴邊的話全咽回去,退後一步,輕輕帶上了門。嘉寧轉身看到門合攏,又回頭面向季臨川,輕聲問道,「季先生,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季臨川將手中的宣傳冊塞進許念的書包,然後開了口。
「許念,我是說長安有沒有什麼特別喜歡的東西?你跟她走得近,應該知道。」
嘉寧回憶了一下,開口道,「有一次我們一起去拉斯維加斯大道逛街,路過一家樂器行,長安在裡面試了一架鋼琴,彈了很久。她當時說很喜歡。不過那架琴很貴,她只是試了一下就走了。」
季臨川從筆筒里抽出一支鋼筆,又翻出一張便簽紙,推到辦公桌靠近嘉寧的那一側。
「型號。品牌。記得多少寫多少。琴行在哪條街,也寫上。」
陳嘉寧走上前幾步,拿起筆,將便簽放在手心寫好,寫完後又把便簽紙和鋼筆一起放回季臨川桌上,重新退回到沙發那裡。
「行了,你回去工作吧。」
陳嘉寧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辦公室。主管還等在走廊里,背著手來回踱步,聽到門響立刻轉過身來。他快步迎上前,壓低了聲音,「怎麼樣?季先生找你什麼事?」
「是一些私事,我不太方便說。」
主管微微一怔,臉上的表情隨變得和藹。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那你先回去忙吧,VIP客人名單還沒整理完吧?不急,慢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