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念艱難地睜開眼皮,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病床上,病房裡安靜極了,窗簾拉開著,透進來的光線明亮卻柔和。病房裡安安靜靜的,除了她的呼吸聲,沒有別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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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在空蕩蕩的病房裡掃了一圈。翻車時的金屬撕裂聲、他被拖出車外時後背那片觸目驚心的血痕、爆炸時震耳欲聾的巨響,此刻所有畫面一瞬間湧進她腦海里。
「臨川哥。」她張嘴喊了一聲,嗓子已經啞了,發出的聲音微弱嘶啞。她想要翻身坐起來,剛一動,渾身的肌肉都在抗議,肋骨和大腿疼得像是被人狠狠揍過一頓,她掙扎著半坐了起來。
「季臨川。」她又用力的喊了一聲。
護士推門進來快步走到床邊,看到她醒了,輕輕按住她的肩膀讓她靠回枕頭上,溫柔地問道:「許小姐你醒了?有沒有哪裡特別疼?」
許念反手抓住護士的手腕,「季臨川呢?他在哪?他死了嗎?他流了好多血,我看到他後背全是血——」
她已經開始語無倫次,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說著就要掀被子下床。就在這時候,病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季臨川站在門口,赤裸著上半身,右肩纏著雪白的繃帶,右手前臂和後背上的傷口被縫了線。
「怎麼,以為我死了,你喜極而泣了?」
看到他的那一刻,她哭的更急了,掛著點滴的手撐住床墊就要往床下撲,嘴裡嗚咽著含糊不清的話。季臨川快步走過去,伸手接住她往前栽的身體。她撞進他懷裡的力道讓他後背剛剛縫合好的傷口猛地一扯,他悶哼了一聲,眉頭擰了起來,箍著她後背的手臂卻沒有鬆開。
「你是嫌命太長還是嫌護士不夠忙?不知道自己還掛著針?起來亂動什麼。」
許念把臉埋在他胸口,哭得渾身發顫。
「你流了好多血,我看到你後背一直在流血,我以為你要死了。」她一邊哭一邊絮絮叨叨的說。
季臨川站在病床邊,把她的腦袋按在自己肩膀上,安撫似的拍拍她的腦袋:「皮外傷,縫了幾針,死不了。你老實躺著,別哭了。」
許念哭了很久才慢慢停下來,她接過他遞來的紙巾又擦了擦眼淚,然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極其重要的事。
「我上次回國沒有辦駕照公證,我在這邊開車是不是算無證駕駛?警察來醫院問話的時候會不會查我的駕照?我的簽證會不會受影響?」
季臨川低頭看著懷裡這顆毛茸茸的腦袋,沉默了片刻。她剛才經歷了槍戰、翻車、爆炸,整個人差點被炸成碎片。現在她最擔心的問題竟然是無證駕駛?
「唐敬堯會幫你處理。不會影響你的簽證。」
聽他這麼說,許念明顯鬆了一口氣。
「太好了。我相信唐律師,唐律師肯定能搞定。我怕被遣返,要是被遣返就見不到爸爸媽媽了。」
他將許念重新按回床上,她靠在枕頭上,眼睛還紅紅的,但情緒已經慢慢平復下來。
季臨川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她這副劫後餘生又可憐兮兮的模樣,忽然開口:「你今天車開得不錯。」
許念顯然沒料到他會在這種時候突然誇她。她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出「謝謝」,就聽到他又補了一句。
「沒看出來你還挺有天賦,下次我去處理叛徒,可以考慮讓你當司機。」
「不用了不用了。」許念接連擺手,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他說「處理叛徒」,她腦子裡第一個蹦出來的畫面就是自己逃跑時被他派來的兩個講西班牙語的男人開車撞翻在路邊的情景,然後她就被拎回了那個「刑場」。
季臨川看著她越說越激動,兩隻手在空中胡亂比劃,差點又把輸液管扯到,他伸手把她的手腕按回床上,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
「行了,跟你開玩笑的。」
許念被他重新按回枕頭裡,但那雙眼睛還瞪得溜圓地看著他,顯然並沒有理解這個玩笑的笑點在哪裡。
她從來不覺得他有幽默感,因為他每次「開玩笑」,都嚇得她腿腳發軟。
病房的門被敲響,季臨川說了聲「進」,阿誠出現在病房門口。
「川哥。」
「你怎麼來了?拉斯維加斯的事處理好了?」
「還沒有完全收尾。沈伯宗跑去墨西哥了,人沒堵住。」
季臨川鬆開許念,示意她老實躺著,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病房。
「我們的人一路追到埃爾帕索邊境。沈伯宗聯繫了當地的蛇頭,昨晚已經偷渡到墨西哥華雷斯城了。」
「這老東西倒是能屈能伸,好好一個地頭蛇,現在混成偷渡客了。」季臨川在走廊的座椅上坐下。「你們今天來的挺快,有什麼消息嗎?」
阿誠點點頭。
「川哥,昨天司明查許小姐的行蹤時,發現有幾個生面孔在酒店大堂和停車場附近反覆出現,還拍了許小姐乘坐的車牌照片。司明覺得不太對,提前跟我通了氣,我今早加派了兩輛車跟著您。但這些人動手太快,我們的人還沒來得及攔截,他們就已經在路上設了伏擊。」
季臨川點點頭。
「沈伯宗既然跑到了墨西哥,短期內不敢再越境。讓你在墨西哥那邊的人繼續盯,找到落腳點先不要動他。他在這邊的關係網還沒清乾淨,等他聯繫了誰、用了誰的渠道,再順藤摸瓜一鍋端。」
「川哥,需要為您安排返程嗎?拉斯維加斯那邊還有幾件事等著您拍板。」
季臨川看了一眼病房門,沉默了片刻。
「先不回去了。她受傷太重了,需要觀察幾天。夏威夷這邊空氣好,也清淨,讓她在這養幾天再走。」
阿誠的目光從季臨川纏著厚厚繃帶的右臂上掃過,又落在他後背的紗布上。
眼前這位後背不知道縫了多少針,但聽他的語氣,倒像是只有許小姐一個人需要養傷似的。以前季臨川受傷也從來不耽誤工作,現在倒好,事也不急了,會也不開了,所有待辦事項都能往後排,唯獨這位人質的傷一天都不能耽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