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念把耳朵貼在臥室門板上，屏著呼吸聽樓下的動靜。客廳里季臨川和那個中東男人的交談聲隱隱約約傳上來，她聽見了幾個詞——「貨」、「中轉」、「南美」、「墨西哥」。她想起爸爸之前說過季臨川在干軍火生意，難道他現在還在幹這個？
她本來以為上次碼頭那件事之後他已經收手了，或者至少會低調一陣子，可聽樓下這口氣，他不但沒停，還要把生意做得更大。軍火買賣是聯邦重罪，要是被抓到，他這輩子就真要把牢底坐穿了。
她正出神，臥室門猛地被人從外面推開，門板直接撞上她的額頭，發出一聲悶響。她捂著腦門往後踉蹌了兩步，疼得齜牙咧嘴蹲在地上，眼淚都飆了出來。季臨川站在門口，一隻手撐著門框，低頭看著她。
「又在這兒當間諜？上次的教訓還不夠？」
許念捂著額頭抬起頭，看到他臉上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心臟猛地縮緊了。上次逃跑被他抓回來的記憶一下子湧上來。她的臉一下子白了，嘴唇開始發抖，蹲在地上仰著頭看他，語無倫次地開始解釋：「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聽到樓下有聲音，好奇看了一眼。我真的沒有要偷聽，臨川哥你相信我，我沒有要當間諜，我什麼都沒聽到……」
季臨川沒耐心聽她結巴，伸手一把把她撈過來，捏著她的下巴迫使她張開嘴。
「不管你聽到什麼，嘴巴給我閉緊了。」他的拇指在她下巴上重重按了一下，「要不然，這條小舌頭就不用留著了。反正你話多又不會說，留著也是累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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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念拼命點頭，眼眶裡的淚珠隨著點頭的動作甩出來，滴在他手指上。他鬆開手，她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好像晚一秒自己的舌頭就不保了似的。
看她那戰戰兢兢的樣子，季臨川又說道，「走吧，帶你出去逛一圈。你不是想去海邊嗎？」
季臨川把車停在沿海公路邊的觀景台上，推開車門，鹹濕的海風迎面撲來。許念跟在他後面下了車，站在欄杆邊上往下看。底下是一片半月形的白色沙灘，海浪一卷一捲地拍上來，遠處有人在衝浪，幾隻海鷗沿著浪尖低低地滑翔。她額頭上被門撞出來的紅印子還沒消，但嘴角先勾起來了。
「好漂亮。」她小聲說了一句，又轉頭看他，「臨川哥，你真的只是帶我來海邊？」
「不然呢？把你扔下去餵鯊魚？」季臨川靠在車門上，點了根煙，「鯊魚也不吃你，嫌你整天哭，口感太咸。」
鯊魚在海里，才不會嫌她咸呢。許念在心中小聲的反駁了一聲，然後脫了鞋子拎在手裡，光腳踩上細白的沙子。海浪一波一波地湧上來，沒過她的腳踝，接著又退下去。她沿著海岸線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還靠在車頭沒動的季臨川。
夕陽從海平面上灑過來，把整片沙灘都染成了橘紅色。他靠在車子旁邊，米色襯衫被晚風吹得微微鼓起。
「你再往深處走，被浪捲走了我可不下去撈你。」
許念低頭看了看正在退潮的海水，那海水只沒過她的腳腕，連膝蓋都不到，怎麼可能被浪捲走。但她還是踩著細軟的沙子走回車旁，在他旁邊站定，猶豫了片刻開口道：「臨川哥，剛才那個人來找你，是談軍火生意嗎？那很賺錢嗎？」
「小孩子別瞎打聽。」
「能賺夠買這輛車的錢嗎？」
「買十輛都用不完。」他把煙掐滅，丟進旁邊的垃圾桶，「你打聽這個幹嘛，想分紅？」
「是不是很危險？」
季臨川低頭看了她一眼。剛才在別墅里捂著額頭蹲在地上，嚇得臉都白了，現在倒追著他問軍火生意危不危險。她的腦子和身子確實是各忙各的，互不串連。
「你也想干？」
「不是不是。」許念擺擺手。「我在想，你這麼有錢，為什麼還要做這些危險的事。」
「不危險的事都讓別人做了，不做這個我做什麼？」
許念想了想，覺得他這話好像有道理又好像沒道理，但她沒有繼續追問。她換了個問題：「那你被抓了怎麼辦？軍火生意不是要坐很久的牢嗎？」
季臨川看了許念一眼，她好像真的在想他會不會坐牢。這種被她擔心自己人身安全的感覺有點奇怪，他自己都沒想過這個問題。
「你這麼關心我坐不坐牢？我進去了你不是正好跑路？你爸腿也好了，再策劃一次逃跑就沒人去截你了。」
許念仰臉看向季臨川，季臨川現在看起來心情還不錯的樣子，至少沒有要揍她的意思。她決定賭一把。
「臨川哥，上次的事情你還生氣嗎？」
季臨川垂頭看向她仰起的那張小臉。夕陽的餘暉落在她臉上，把那雙圓眼睛照得亮晶晶的，眼睛裡全是小心翼翼的期待。他覺得有點好笑，她明明怕他怕得要死，還敢趁他心情好來討價還價。
「上次的事翻篇了。不過你要是再敢騙我，我連本帶利一起算。」
「那你就是不追究了？」許念緊追不捨，「你上次在醫院答應我不殺我爸媽的，還算數吧？」
「算數。」
「那你再答應我一件事行不行？」
「你倒是挺會趁火打劫。」
「不是不是，是很小的事。」她從一塊小石頭上跳下來，走到他跟前，「你能幫我拍張照片嗎？就拍一張，發給我爸媽。他們這麼久沒見到我了，肯定很擔心。」
拍照發給許之遠？她覺得她爸媽看到照片會安心？季臨川幾乎笑出來。她可真是夠笨的。那老東西本來就疑心重，看到照片怕是會連夜腦補出他把她賣到夏威夷了，這哪裡是報平安，這是給他送噩夢素材。
不過他還是打開了手機。
「站過去。」
許念乖乖退到沙灘上，背後是橘紅色的海面和層層疊疊的白浪，頭髮被海風吹得有點亂，她伸手捋了捋，又拉了拉裙擺，然後沖鏡頭彎起眼睛，對著鏡頭比了個耶。
他按下快門，連拍了幾張。
「拍完了。已經發給你爸媽了。」
「真的嗎？我看看——」許念湊過來想看他的手機屏幕。
季臨川把手機往口袋裡一揣，伸手按住她腦門把她擋在一臂之外。
「我說發了就是發了。你爸媽現在肯定已經看到了，說不定正對著你的照片抹眼淚。行了，別在這兒杵著了，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