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念幾乎是被季臨川拎上飛機的。她還沒從「被劫持」的驚恐中回過神來,人已經被按進了寬大的真皮座椅里,安全帶咔噠一聲扣上。她扒著舷窗往外看了一眼,拉斯維加斯的燈火在跑道盡頭越來越遠,然後她轉過頭,看向旁邊正悠閒翻雜誌的季臨川。
「我們去哪?」她轉頭看向坐在對面沙發椅上的季臨川。
「夏威夷。」
「為什麼去夏威夷?不能在拉斯維加斯玩嗎?」許念納悶地問道。
「你同學不都去夏威夷了嗎?感恩節放假,UNLV那幫學生成群結隊往夏威夷跑,就你不去,顯得多不合群。」
「你那同學,叫什麼嘉寧的,不是在我賭場裡實習嗎?我聽她說的。」
許念的臉一下子就白了,腦子裡飛速閃過好幾種最壞的猜測,他是不是又派人盯著她的同學?是不是又要用她同學來威脅她?
「我跟她關係不好的,」許念急促地說道,「真的,我們就是普通同學,平時都不怎麼說話的。你不要傷害她。」
季臨川的手指停在雜誌頁面上。他抬起眼看著她,心裡冷笑了一聲。在她眼裡他大概就是個隨機挑選路人下手的變態殺人狂,誰跟她多說了兩句話誰就得上他的處決名單。他不過是提了一句她同學的名字,她就嚇得連關係都撇清了。他就算要收拾人,也不至於對她身邊每個同學都下手。
季臨川抬起眼看向她,慢條斯理地開口:「既然關係不好,那我幫你解決掉她算了,省得你天天在學校見了她還心煩。」
「不要!」許念整個人從座椅上彈了起來,安全帶把她又拽了回去。她手忙腳亂地解開安全帶扣子,站起身往前邁了一步,急急地擺手,「臨川哥你別,她是我的好朋友,我剛才說謊了,我們關係很好,求求你別傷害她。」
許念跟著季臨川下了飛機,又換了一輛車,沿著海岸線開了快一個小時,最後拐進了一條兩側種滿棕櫚樹的私人車道。車子停在一棟白色小別墅前面,別墅不大,但四面都是落地玻璃窗,推開大門就能看見一望無際的碧藍海面,沙灘從後院一直延伸到海浪拍岸的地方。進門以後,許念把書包往沙發上一丟,踮著腳跑到落地窗前,把臉貼在玻璃上,看得眼睛都直了。她長這麼大,還是頭一次住這種出門就能踩到沙灘的房子。她在客廳里轉了好幾圈,摸摸這個貝殼擺件,又趴到窗邊深吸了一口帶著鹹味的海風,嘴裡嘖嘖有聲:「臨川哥,這個房子也太漂亮了,是你的嗎?」
季臨川把行李箱推到牆角,沒搭理她。這房子是他三年前買的,當時只是為了在夏威夷有個落腳點,沒想到第一次帶人來,帶的竟然是這個小麻煩精。
許念又轉了一圈,從落地窗邊走回來,滿眼期待地看著他:「那我們下午去哪裡玩?我剛才在車上看到海邊有人衝浪,還有那種帶玻璃底的船——」
「下午我有事。」季臨川走到沙發邊坐下,拿起茶几上管家提前準備好的行程表翻了兩頁,「你在這兒好好學習。高數複習完了?考試能考幾分?還想不想見你爸媽了?」
許念站在原地,嘴巴張了又合,臉上寫滿了不服氣。明明是他把她從拉斯維加斯綁來的,她本來也沒說要來,是他自己非要讓她來,來了又不讓她出門,關在房間裡寫高數題。她在拉斯維加斯寫高數題,在夏威夷還是寫高數題,那她飛這趟飛機是圖什麼,圖太平洋上的高數題更好做嗎。她想反駁又不敢,只好蹲在行李箱旁邊,把自己的高數課本和筆記本一樣一樣拿出來,故意摔得啪嗒啪嗒響,以示抗議。
季臨川從行程表里抬起眼,看著她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樣子。「你嘴裡嘀咕什麼呢?」
「沒什麼。」
「滾去臥室學習。下午有客人來,你待在房間裡不許出來,敢發出聲音我打你一頓。這回不是嚇唬你。」
許念抱著書包進了臥室,把門虛掩上,把課本和筆記本攤在書桌上。她翻開高數課本,看了兩行,又抬起頭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錢可真是個好東西,能讓他在拉斯維加斯有賭場,在夏威夷有別墅。她嘆了口氣,把注意力勉強拉回課本上。
窗外忽然傳來汽車引擎聲,由遠及近,停在了別墅門口。她悄悄起身,從窗簾縫隙往下看。那輛車看著並不張揚,銀色的車身在夏威夷的陽光下卻顯得熠熠生輝,車標是她從來沒見過的奇怪樣式。
許念正看著,一個中東長相的男人從一輛跑車上下來,他帶著一副金框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倒像個大學教授,穿著一件白色亞麻襯衫,腕上露出一塊深色錶盤的腕錶,錶帶是啞光皮的,腰間是一根沒有logo的、和錶帶同色系的腰帶,隔這麼遠都能看得出那根腰帶皮質尤其細膩。
季臨川從客廳走出去,跟他握了握手,還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比平時真誠得多。許念趴在窗台上看著,心想能讓季臨川親自出門迎接的人,得是什麼大壞蛋啊。
但這人看著好像也不是大壞蛋。許念又來回打量了眼前的男人,他站得挺拔卻鬆弛,像是電視裡那些總坐在第一排發言的領導人。
他的長相和穿著都太體面了,體面得不像個壞人。
她正準備把窗簾拉回去,餘光里掃到了門口的季臨川。季臨川今天穿了一整套米色的亞麻襯衫和褲子,上衣扣子解開三顆,腰上系了根棕色的腰帶,襯得他整個人肩寬腿長。陽光下他偏古銅色的皮膚跟這身打扮配得很,像是哪個時裝雜誌的封面人物。他今天可真不像個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倒像個來度假的有錢少爺。她撇了撇嘴,把窗簾拉回原位。
所以說人不可貌相,長這麼好看,可惜是個大壞蛋。
季臨川在客廳門口迎上哈桑,兩人握了握手,在沙發上落座。
「季先生,老彭說他那批貨的文件你看過了,渠道的事這次多謝你幫忙。」
「舉手之勞。」季臨川靠在沙發里,「不過今天請你過來,不是聊老彭那點貨。」
哈桑挑了挑眉,顯然沒有預料到季臨川這麼開門見山。
「沈伯宗以前在拉斯維加斯做中轉的那條軍火線,現在斷了一截,但上游的貨源還在,下游的分銷網也沒散,就這麼斷了,你老闆損失不小。我打算把這條線重新盤起來。」
「季先生願意接手,我這邊求之不得。說實話,老彭當初也只是個臨時方案,他能搭上你這條線已經是意外之喜。如果季先生願意直接合作,以後中東過來的貨,北美段中轉就全走你的渠道。」
「不光是北美。」季臨川抬眼看向哈桑,「南北兩線我同時開。」
哈桑的身子頓了一下,片刻之後,他靠有些遲疑的說,「南美線沈伯宗以前試過,卡在墨西哥出不去。那可不是光有錢就能打通的地方。」
「墨西哥我有渠道。」
「季先生這盤棋下得夠大。只是,南北兩線的事我需要回去跟老闆匯報——不過我個人覺得,問題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