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念剛走到商學院的走廊，就被人截住了。倩茹從後面追上來，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剛想問她這段時間去哪了，低頭一看她的臉，整個人愣住了。許念瘦了太多，下巴尖了一圈，原本那件正合身的毛衣現在空蕩蕩地掛在肩膀上，像借了別人的衣服。
「我的天，你這是怎麼了？生病了？」倩茹繞著她轉了半圈，伸手摸了摸她手臂，像是在確認這個人還是不是她認識的那個許念，「學校說你出車禍了，真的假的？你沒事吧？有沒有骨折？」
「沒事，就是蹭了一下。」許念扯了扯嘴角，把袖子往下拽了拽遮住手背，手背上留置針的淤青到現在還沒有消。「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最近落了好多課，你筆記借我抄一下。」
倩茹從包里翻出筆記本塞給她，一邊走一邊開始給她補課——倒不是補課堂內容，是補這半個月她錯過的所有八卦。誰和誰在一起了，誰退了課，哪個教授又在課堂上發了脾氣。許念聽著，偶爾點一下頭，走到教室門口的時候，倩茹忽然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對了，嘉寧已經入選了。最近就可以去季先生的賭場實習，酒店管理系一共就錄了三個，她說你是她的幸運星。」
許念的腳步頓了一下。「嘉寧入選了？那她面試的時候……季臨川見過她嗎？」
「你想什麼呢，面試是人事部面的，她一個小實習生哪能見到大老闆。」
許念心裡一緊。季臨川見過嘉寧，他的記性好得嚇人，見過一次就不會忘。要是他在賭場走廊里碰到嘉寧，把她認出來，他會怎麼做？
「長安，你想什麼呢？」倩茹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對了，馬上感恩節了，嘉寧他們說感恩節要去夏威夷潛水，問我們要不要一起去。你現在這麼瘦，去海邊正好補補鈣。」
「不去了，我要學習。」許念把書包放到課桌上，「我落了好多課，得補上。」
自從季臨川鬆了口，答應她期末考第一就能見爸媽，許念就像是個沒有感情的學習機器，每天天不亮就出門去學校，晚上在圖書館待到閉館才回來，洗完澡又抱著課本窩在書桌前挑燈夜戰。
這天晚上季臨川回到別墅，在樓下就看見她臥室的燈亮著。他皺了皺眉，抬手看了眼表，凌晨一點二十。明天早上八點她有課，這是打算通宵？剛從醫院回來幾天？現在又換了個方式折騰自己。
他推門進了她的房間，許念正趴在書桌上，臉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桌上攤著高數課本和一本寫得密密麻麻的筆記本，紙面上有幾塊被水漬洇開的墨跡，有些是剛滴上去的，有些已經幹了。
她左手還攥著一張被揉皺又攤平的草稿紙，右手握著筆，筆尖戳在紙上，戳出一個深藍色的小墨點。連他推門進來走到她身後，她都毫無察覺。還是這麼遲鈍。
他站在她身後看了幾秒，伸手合上她面前那本高數課本。許念猛地彈起來，轉頭看見他，下意識用手裡的紙巾糊住了整張臉。
「你——你怎麼還沒睡？」
季臨川靠在桌沿，拿開了那張紙巾，低頭看著她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
「又哭什麼？大半夜不睡覺在這兒給草稿紙澆水。」
「高數，落下的課太多了，我根本看不懂。我每天都在看，可是怎麼看都看不懂。」
「我看你這腦袋瓜也學不明白。大半夜不睡覺在這兒哭，哭就會了嗎？」
「可是我要考第一。考不了第一，我就見不到我爸爸媽媽了。」
季臨川站在她旁邊，低頭看著那顆埋在課本和紙巾堆里的小腦袋，這才想起來那天在客廳里為了哄她去上學，隨口說了句「考第一就讓你見爸媽」。當時只是為了讓她老老實實回學校，別在家要死要活的，結果她倒當真了。
「就你這個腦袋瓜，哭死了也考不了第一。明天讓唐敬堯給你找個輔導老師。現在關燈，上床睡覺。再讓我看見你半夜不睡覺在這兒偷哭，看我怎麼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