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念的燒退了，膝蓋上的感染也控制住了，醫生給她換了藥，叮囑回去以後每周複查一次，不要劇烈運動，不要長時間站立，然後就給她開了出院單。
許念木訥地跟著管家的車回了季臨川的別墅，唐敬堯緊隨其後來問她的復學安排，然後急急地又去給季臨川報告。
「季先生，許小姐說她不上學了。」
季臨川這會兒正和Elena打的火熱，聽見唐敬堯這麼說，不由得皺起了眉，然後揮手讓Elena出去。
「不上學了？她又鬧什麼。」
「倒是沒鬧。就是很平靜地跟我說不用辦休學了，她不去了。我問她原因她也沒說，只是說不想去了。」
這段時間他忙得腳不沾地，霍爾登這條線剛鋪開，Elena每天在他面前端茶遞水送文件，他得花心思安排她接觸的每一條假情報。上次去醫院還是她剛退燒那會兒，掰著指頭算算有陣子沒回去了。出院了也不消停，看來是得回去看看。
車子停在別墅門口，季臨川推門進去的時候，許念正坐在客廳沙發上。傭人給她準備了甜點，都是她平時愛吃的，滿滿當當擺了一茶几。她坐在那兒一動不動，兩隻手規矩地擱在膝蓋上，安靜的像一尊雕像。半個多月折騰下來，她瘦了整整一圈，原本有點嬰兒肥的臉頰凹了下去，連那雙圓眼睛都顯得大了一圈，那件白睡裙穿在身上空蕩蕩的，鎖骨凹出兩道深深的窩。
聽到開門聲，許念整個人從沙發上彈起來，轉身就看見季臨川走進來，車鑰匙被他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扔。
「你又搞什麼么蛾子？唐敬堯說你不上學了。」
許念的嘴巴癟了一下，眼眶迅速泛紅，睫毛上已經開始掛水光。季臨川伸手指著她：「好好說話，不准哭。說，為什麼不上學。」
許念狠狠吸了一下鼻子，把眼淚硬生生憋了回去。
「我不想上了。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上不上都一樣。」
「我什麼時候說要殺你了？」季臨川往前邁了一步，「趁早把你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收一收，收拾書包明天去上學。」
「我不去。」許念往後退了一步，繞著餐桌往另一邊挪，「你讓我去我也不去了，我去了也學不進去，我不知道還能活幾天，不想在教室里坐著等。」她又吸了一下鼻子，聲音越來越抖，「還不如直接在家等著，省得你在教室里動手影響不好。」
「你不是說要給我打工嗎？學都不上，你給我打什麼工？端盤子還是刷碗？你能掙幾個錢？我給學校捐了棟樓把你送進去，你上了幾天學就想退學？」
「你說要送我去俱樂部。去俱樂部又不用上學。」
季臨川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他把外套脫下來隨手放在身邊的椅子上，解開了袖扣，把襯衫袖子卷了上去。
「你過來。」
許念搖頭，繞過餐桌，站到了餐桌對面。
季臨川看著她跟他隔著一張餐桌對峙。他往左邁一步，她往右挪一步；他往右邁一步，她往左挪一步。她剛從醫院出來，腿腳還不太利索，但繞桌子跑的格外靈活，他以前怎麼沒發現她還有這種技能。
他懶得再跟她繞，直接從餐桌另一頭伸長了手臂，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把她拖過來。她猝不及防撞在他胸口，他一隻手箍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捏了捏她的手臂，細得幾乎能摸到骨頭。之前在家養的那點肉，這半個月全耗沒了。
他忽然覺得有點煩躁。她爸是許之遠，又不是他。許之遠的女兒吃不吃飯、上不上學，憑什麼輪到他來操心。
他以前處理問題的方式多簡單。不聽話的揍一頓，揍完還不聽話的再揍一頓，再不行就埋了。現在倒好，一個十九歲的小姑娘坐在餐桌對面紅著眼眶說不去上學，他打不得罵不得，還得在這兒跟她繞桌子。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煩躁，將她按在座椅上。
「你好好上學，今年期末考試能考第一名，我就讓你見你爸媽。要不然你這輩子就別想見他們了。」
許念抬起頭，眼睛裡有了一點光，但更多的是懷疑。「真的嗎？」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許念想了想，大概覺得他騙她的次數確實不少，但她現在沒有討價還價的籌碼。她猶豫了一下，又問：「那我能給他們打個電話嗎？我想聽聽他們的聲音。」
季臨川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了許之遠的號碼，把手機放在桌上推過去。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許之遠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帶著明顯的緊張：「餵？」
「爸爸！」許念一把抓起手機，眼淚唰地掉下來，「你跟媽媽還好嗎？他們有沒有再打你？你腿上的傷好了嗎？媽媽呢，媽媽在旁邊嗎？」
「念念，爸爸沒事，腿已經好多了，醫生說再養一陣就能下地。你媽媽就在隔壁，讓她來跟你說。」
電話那頭窸窸窣窣了一陣，然後林婉清的聲音插進來：「念念，你怎麼樣？身體好點了嗎？」
許念捂著嘴，一邊聽一邊點頭：「媽媽，我沒事。臨川哥……臨川哥讓我明天去上學。我期末考第一名就能去看你們。媽媽你別哭，我真的沒事。」
季臨川靠在餐桌邊，看著她對著手機又哭又笑地說了快五分鐘。她掛了電話之後把手機遞還給他，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上的淚，吸了吸鼻子仰起臉看著他。
「臨川哥，那我明天去上學。我考第一名你就讓我見爸媽，好嗎？」
季臨川點點頭，又讓唐敬堯給她約了心理醫生。考不考第一另說，她那個小腦袋裡裝的那些遲早要死的念頭，他得先讓專業人士來清理清理。
約完心理醫生，季臨川又覺得心裡不爽。他簡直是給自己找了個祖宗。他現在不僅要管她的生命安全、心理健康，還得研究厭學期少女的心理糾正方案。
他連自己的青春期都沒怎麼關注過，這下倒是替許之遠養起孩子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