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念出門的時候,季臨川還沒起床。
她昨晚就想跟他說今天開學,但他從賭場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她窩在客廳沙發上等他,等到最後眼皮打架,什麼時候睡過去的都不知道。早上醒來的時候人已經在房間的床上了,大概是女傭把她弄上去的。
早上七點半,她換好衣服在季臨川臥室門口轉了好幾圈,想敲門又不敢。上次他說的規矩是九點之前不准有動靜,她要是現在敲門,他肯定又要生氣,八成又要問她是不是活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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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前幾天才因為管家幫她派車的事情發了脾氣,這會她如果找管家直接派車,肯定又要招惹他不痛快。
她的手停在季臨川的房門上,伸出去又收回來,糾結的臉都皺成了一團。女傭從樓梯口探出頭來,壓低聲音說:「許小姐,司機在樓下等著了。」
許念愣了一下,壓低聲音問:「他知道我今天開學?」
女傭點點頭,說「昨晚就已經安排好了,您快去吧。」
她下了樓,別墅大門打開著,門口停著一輛SUV,司機站在車邊等著,看她出來,趕忙給她拉開了車門。
她道了謝,彎腰上了車。
學校離別墅不遠,導航上顯示不到二十分鐘的車程。她原本只是想閉目養神,但車子開了沒幾分鐘,眼皮就開始往下墜。
她最近總是做夢。夢裡永遠是同一棟灰白色的建築,同一個空曠的大廳。季臨川站在她身後,胸膛貼著她的後背,右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強迫她握緊那把槍。她想鬆開手,想把槍扔出去,想喊讓他們快跑,但她的手指被他死死按在扳機上。然後槍聲炸開,一槍接一槍。她在夢裡喊得撕心裂肺,但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許小姐,到了。」司機的聲音從駕駛座傳來,把她從淺眠中拉了回來。她睜開眼,商學院大樓的玻璃幕牆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白光。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說:「下課以後還是這個位置,我在這兒等你。」
商學院的教學樓是一棟灰褐色的建築,走廊兩側貼著往屆畢業生的照片和校友捐贈名單。許念走進階梯教室的時候,教授還沒到,幾個早到的學生正三三兩兩地聊天。她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書包放在旁邊的空椅子上。
許念點點頭。
女生做了自我介紹,說她叫林倩茹,上海來的。
許念眼睛一亮。「我也是上海來的。」
兩人很快湊在一起聊了起來。
「你原來在上海讀得好好的,怎麼想不開跑到拉斯維加斯來?這兒除了賭場就是沙漠,夏天熱得能把人烤化,你圖啥?」
「可能是圖我們UNLV的食堂吧,」後排一個叫李思遠的男生接了話茬,引得周圍幾個人一起笑起來,「全美倒數第三,來了就是賺了。」
「別聽他的,」坐在許念前面的女生轉過頭來,遞給她一張列印好的課程攻略,「這門課期中特別難,教授不劃重點,你拿著這個。去年有人掛了三分之一,都是沒看這份攻略的。」
許念接過那張紙,低頭看了一眼。紙上密密麻麻地列著每一章的考點分布、往年的考題頻率,甚至還有教授出題風格的簡短評價。
她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發酸。
她已經很久沒有被人這樣圍著了,周圍全是跟她差不多大的人,七嘴八舌地說著考試、食堂、停車位之類的事。
這些話題瑣碎得毫無分量,跟她前些日子經歷的每一件事比起來都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事。可這就是正常的生活。她曾經每天都在過的、理所當然的、直到被季臨川的槍聲打斷才意識到有多珍貴的那種生活。
課程結束的時候,大家圍著許念一起往外走,林倩茹湊過來問她想不想加入中國學生學者聯誼會。
「我們每周都有活動,聚餐、桌遊、短途旅行,偶爾還組織去看秀或者去大峽谷露營。你剛來肯定哪都不認識,跟著我們就對了。」
旁邊幾個人也跟著點頭附和,說正好趁開學搞個迎新活動,還沒來得及找由頭,她來了剛好就有理由了。
「這個周末我們打算去弗里蒙特街老城打卡一日游,那邊有全拉斯維加斯最老的老街,復古賭場、超級好看的霓虹燈博物館,拍照特別出片。晚上還有現場音樂演出。當天費用聯誼會全包。」
許念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可以自己交錢。不用聯誼會幫我出。」
林倩茹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旁邊的短髮女生也笑著搖了搖頭。「不需要你掏錢,我們的活動有贊助。」
「贊助?」
「季先生的贊助,他一直在資助我們聯誼會的活動經費。」
「季先生?哪個季先生?」許念問道。
「你不知道季先生?」林倩茹瞪大眼睛,「拉斯維加斯只有一個季先生。」
短髮女生插嘴道,「你剛來可能不知道。季先生挺支持我們學校活動的,每次申請經費,審批都特別快。」
話題就此跑偏了。一提到「季先生」三個字,周圍幾個人的興致明顯從迎新活動轉移到了別的地方。
一個酒店管理專業的女生——好像叫陳嘉寧——湊過來,語氣裡帶著幾分欽佩:「季先生的賭場跟我們學院有合作項目,大三的學生可以去那邊實習。我學姐去年去了,說他們的合規部待遇特別好,畢業後直接留用了。不過實習名額競爭特別激烈。」
林倩茹接過話頭,「聽說季先生給學校捐了好幾棟樓。你們酒店管理那個新教學樓就是季先生捐的。連商學院的金融交易模擬系統都是他贊助的。」
「哎,而且我聽說季先生人長得特別帥。」陳嘉寧眼睛亮晶晶的,語氣切換到了八卦模式,「我有個同學上次在校董辦公室門口遠遠見過他一次,說本人特別帥,個子超高,穿著西裝整個人跟從雜誌封面上走下來的一樣。」
聽到說帥哥,許念也來了興致,往陳嘉寧那邊湊了湊。
旁邊幾個女生同時湊近了一點,也都想看看那位「季先生」的照片。
「我那同學說他當時只看到個側臉和背影,就覺得整個走廊的空氣都變稀薄了。可惜那天她太緊張,沒拍到照片。」
「害——」大家失望的又散了開來。
許念的課程一直安排到下午五點多。她走出教室的時候,那輛黑色SUV已經停在商學院門口。
車子剛開了沒多遠,許念就覺得路不太對。從學校回別墅的路她只走過兩趟,但方向她是記得的。
「我們不回家嗎?」
「川哥說要帶你去吃飯。」
聽司機這麼說,許念又開始緊張。
上次季臨川帶她去吃飯之後發生了什麼,她還記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