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
唐敬堯站在季臨川的辦公桌前，把簽證材料擺在了季臨川面前。
「昨天已經完成了SEVIS系統激活，學期開學前可以正常註冊選課。」
「還有件事。」唐敬堯說著，又從包里抽出一份文件，一個圓滾滾的東西也順著他抽文件的手滾落了下來，滾到了季臨川的手邊——一塊大白兔奶糖。
藍白相間的糖紙，在深色的桌面上格外扎眼。
唐敬堯的動作頓了一下，把那塊糖撿起來放回包里。
「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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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臨川沒說話。
唐敬堯繼續匯報導，「那五個學生的事，拉斯維加斯警局已經立案了。五個大學生在研學期間集體失蹤，事情壓不住，校方通知了家屬，領事館也介入了。FBI因為涉及外籍公民跨州犯罪，已經正式接管調查。中領館也在施壓，調查優先級提得很高。」
「司明已經把他們的手機信號最後定位跳轉到了州際公路，FBI的追蹤應該會被引到公路沿線。另外，他們前一晚進脫衣舞俱樂部是這點可以利用。我已經安排人匿名給警局和媒體透了些風，暗示這幾個學生不是單純的誤入，是主動去尋歡作樂，跟當地一些人有金錢糾紛，調查方向會往底層犯罪網絡上引。」
季臨川點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
「只是……許小姐的口供是個問題，」唐敬堯措辭很謹慎，「她是唯一一個倖存者，早晚被調查到，她可能不會配合我們，而且以她的性格，警察幾句話她可能就會露餡。」
唐敬堯的擔憂不無道理，FBI一旦介入，許念作為唯一一個活著走出去的交流學生，被找到只是時間問題，就她那點本事，三句話不到就能把老底全交了。
而且這小白眼狼的膽子小歸小，告狀的本事可不小。前腳剛從他的房子裡出去，後腳就敢拉著唐敬堯問能不能給他判死刑。她爸是個叛徒，她倒是把叛徒的基因繼承得挺全面。就她這副心思，真讓她坐到FBI審訊室里，都不用那幫探員套話，她自己就能聲淚俱下地把所有細節倒個乾淨。
「她的工作我來做。」季臨川說道。這事別人幹不了，他得好好「教育教育」她，讓她少干點蠢事。「你把她的心理醫療記錄準備好。找我們的醫生開，創傷後應激障礙，急性應激反應，什麼嚴重寫什麼。」
唐敬堯點點頭。
「你去上海還買特產了？」季臨川話題一轉。
「不是買的，許小姐給的。她買了好幾包，說帶回來分給大家，今天還托我給阿誠帶了一盒。」
季臨川沒吭聲。
他昨晚回家推開門，客廳地上攤著三個大箱子，全敞著口，她盤腿坐在中間，周圍堆得像個雜貨鋪——衣服、書、筆記本、幾盒不知道什麼東西。
她把東西一件一件往外掏，嘴裡念念有詞地歸類，忙得熱火朝天，連他進來都沒抬頭看一眼。那三個大箱子裡有一堆是送人的，壘得小山一樣高，唐敬堯有份，阿誠有份，不知道還有誰有份。
她出去一趟，知道給唐敬堯和阿誠帶特產，倒是挺會做人的。他呢？他到現在什麼都沒收到，他不知道是該說她沒規矩還是沒良心。
「川哥，」阿誠推門進來，快步走到辦公桌前，「許之遠跟沈伯宗那邊對上線了。」
「進度這麼快。」季臨川收回思緒，「這老東西演技倒是不錯。」
「他問沈伯宗要了一個收款帳戶，說是要走第一筆解密款，驗證沈伯宗給的節點能不能接通。」
「要多少？」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瞬。五千萬不是個小數目，而且要走的是沈伯宗的節點，一旦進了沈伯宗的渠道，再追回來就難了。
「撥給他。」
「川哥，這條通道咱們沒用過，萬一——」
「萬一錢被吞了？」季臨川替他把話說完了。
阿誠看向季臨川的臉，點了點頭。
「這麼多年了，老東西本事沒見長，胃口倒是越來越大了。拿我當許願池的王八呢，真以為許個願我就能給他吐錢出來。」季臨川點燃了一根煙。「五千萬，一張嘴就夠他在南太平洋買個小島養老了。」
「您知道？」
「他急成這樣，我要是再不配合一下，都對不起他這七年東躲西藏練出來的這點賊膽。去讓司明配合他。許叔要五千萬，那就給他轉。他急著給寶貝女兒攢跑路費，咱們不能不捧場。」
阿誠瞭然的點了點頭。
「還有，許念快開學了。」季臨川將那根才吸了兩口的煙捻滅在菸灰缸內。「從你那邊撥幾個人，要可靠的，安排到她學校里去，同學、助教、圖書館管理員，什麼身份都行。給我盯著她點，別讓她接觸到些不三不四的人。」
阿誠點頭：「明白。」
季臨川晚上回到家，客廳的行李已經收拾出來了。她倒是手腳麻利，一下午的功夫就把那些從國內拖回來的箱子收拾得乾乾淨淨，大概是全搬進她臥室了。他想像了一下她螞蟻搬家似的拖著大包小包往樓上挪的模樣，覺得這畫面應該還挺好笑。
桌上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禮盒，他隨手拿起一個掂了掂，不算輕，包裝得還挺像樣。回國一趟還知道給他帶點東西回來，算她識相，這幾天的飯沒白餵。
他正要拆其中一個盒子，許念就從樓上沖了下來。
「別拆！這個不能拆——」
她幾步就跑到了他的面前，母雞護小雞似的擋住了眼前的禮盒。
季臨川被她這副樣子搞得莫名其妙。在他家裡擺了一桌子禮物，不是給他的，那還能是給誰的？
許念一把從季臨川手裡把盒子搶了回去，「這是給同學的，開學要帶去的。」
季臨川看了看桌上那一堆禮盒，又看了看她，臉上的那點笑意瞬間沒了。
好啊！她還沒踏進校門一步，同學的面都沒見過，就知道給人準備見面禮了。他給她辦入學、找校董、簽擔保、解決簽證，這些事加起來夠她送一座金山，她卻隻字不提。
「你還想去見你媽，回國買這麼多東西不知道給我送點禮？就這表現，還天天敢給我提要求？你是覺得我特別好說話是吧？」
許念臉一紅，然後說道，「臨川哥，我給你準備了，就在樓上，我去給你拿。」
這還差不多。
季臨川在沙發上坐了下來，看著許念一溜煙跑上了樓。
等了小半天她都還沒下來，他抬頭朝樓梯口看了一眼，已經有點不耐煩了。
「你現做啊？慢吞吞的。」他朝著樓上喊了一句。
又等了兩分鐘，許念才從樓上下來，手裡拿著一個紙盒，表情不太自然地遞到他面前。
他打開盒子，裡面是幾塊蝴蝶酥。準確地說，是半盒蝴蝶酥，就這半盒蝴蝶酥裡面，還有幾片碎得成了渣。
季臨川低頭看著這半盒殘羹冷炙，然後他把盒子往茶几上一扔。
「我看起來很願意撿破爛嗎？你拿這東西打發流浪漢，流浪漢都得揍你一頓。」
「這是國際飯店的蝴蝶酥，我排了很久的隊才買到的。」
「那半盒呢？」季臨川抬眼看著她，「那一半哪去了？被狗吃了？」
「沒有被狗吃，我分給家裡幫忙的叔叔阿姨了。」
叔叔阿姨。季臨川在心裡冷笑了一聲。她說的是他花錢雇的那些個管家、傭人、安保和司機吧。這些人她一個一個都考慮到了，每個人她都送了禮物，就他沒有。
現在她還讓他吃他們吃剩的。
季臨川看著桌上那半盒碎成渣的蝴蝶酥，又想起她還敢讓唐敬堯帶她去報警，心裡那股火就一層一層地往上竄。
他抬眼看著她，語氣不善。
「前兩天你沒經過我允許去賭場的事，我還沒追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