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在平流層穩定下來之後，許念把遮光板推開了一條縫。窗外是白茫茫一片雲海，陽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她把遮光板又拉下來，然後轉頭看向旁邊正在翻雜誌的唐敬堯。
「唐律師，我能在中國報警嗎？等我到了上海，去警察局報案，警察能抓他嗎？」
唐敬堯翻雜誌的手停了。這姑娘在候機廳里安靜了整整四十分鐘，他還以為她終於消停了，看來只是在醞釀。
「理論上可以。但實際操作上，中美之間沒有引渡條約。中國警察沒辦法來美國抓人。你報的案會被記錄下來，僅此而已。」
台灣小說網超順暢，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任你讀
許念聽完，嘴唇動了動，顯然還有一肚子問題要問。
唐敬堯趕在她開口之前補了一句：「許小姐，我建議你以後不要再問這個問題。為了你，也為了你家人好。」
許念張開的嘴又合上了。她轉回去重新靠進座椅里沉默了很久，唐敬堯以為她睡著了，正打算重新翻開雜誌，她又開口了。
「那我爸爸在做的事情很危險嗎？他會坐牢嗎？」
「暫時不會。只要他按照計劃把事情做好，季先生不會讓他有危險。」
他這話說的是真的。季臨川還等著許之遠給他拿回那筆錢，這關頭肯定不會讓他出事。只是——
等事情做完之後會發生什麼，他不敢打包票。按季臨川那個愛送人全家團聚的性子，就連她，怕是也活不成了。
「那唐律師，我爸爸要多久才能幫他辦完事？」
「快的話幾個月。」
許念點了點頭，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是不是今年冬天我就能回家了？等過年的時候？」
唐敬堯看著許念那張寫滿了期待的臉，猶豫了一下，什麼也沒有說。
許念顯然當他已經默認了，她的腳快樂在地上交替晃了幾下，然後從包里翻出自己手裡的入境材料。
「對了，我在網上提交了加急面談申請，還沒通過呢。明天到了以後如果來不及面簽，可能要多等幾天——」
「已經約好了，」唐敬堯打斷了她，「就明天上午。你的材料學校那邊前天就發過去了。面簽當天出結果，然後我們就返程。」
許念愣了一下。「可是我查過，就算面簽通過，還可能有行政審核。F1簽證的行政審核有時候要等好幾天，甚至好幾周。我上次辦B2簽證的時候被check過，等了快三周才出簽。萬一這次又被check——」
「許小姐，不會有行政審核。」唐敬堯給了她一個十分確定的答覆，也沒有解釋原因。
他應該是個很厲害的律師，許念又看了他一眼。確實，他戴著眼鏡，氣質沉穩，每次開口都讓她很放心。
「唐律師，你真厲害。」許念真誠的誇讚道。
唐敬堯愣了一秒，然後才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麼。
所以，她以為面簽當天出結果是因為他材料準備得好，以為所謂的「不會有行政審核」是律師在流程上做了什麼了不起的安排？
季臨川提前兩天就讓校董會給駐上海總領事館發了函，領事親自批的加急通道。他做的不過是把文件袋從賭場辦公室拎到機場，再拎上飛機，這就厲害了？那季臨川在她眼裡豈不是隻手遮天。
在她的世界裡，簽證約到了就是約到了，材料齊了就是齊了，跟季臨川那套「提前把所有關節打通」的邏輯完全不沾邊。
他甚至有一瞬間覺得季臨川未免有些小題大做。臨出發前，季臨川把他叫進辦公室囑咐了他好一通，讓他看緊她，別讓她在上海出任何么蛾子。可看她現在這副模樣，哪裡需要他看？他只覺得季臨川太多慮了。
「唐律師，」許念沒注意到他的走神，又開口了，「你收費很高嗎？我以後有問題可以找你嗎？」
唐敬堯放下咖啡杯，已經大概猜到她想找他幹什麼了。
「許小姐，律師執業有利益衝突迴避規則。如果你的委託事項與我現任委託人——也就是季先生——存在利益衝突，我無法接受你的委託。」
「那好吧。」許念有些失望的應道。
唐敬堯看著許念那張寫滿失望的臉，也沒有再張口打擊她。她大概不知道，全拉斯維加斯願意接她案子的律師，恐怕她也找不到一個。
「我想回家一趟，拿點東西。衣服、書、筆記本電腦，還有幾本筆記，都放在我房間的柜子里。」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還想買點特產帶回去。」
唐敬堯看了她一眼。帶特產？她倒是難得有點這個年紀的女孩該有的興致，不像剛才一路上問的都是報警、坐牢、引渡。不過這事他確實做不了主，季臨川把他們這趟行程的時間卡得很死。
「這個需要問季先生的意思。」
許念沉默了片刻，她不想跟季臨川說話，怕他一開口就是那種讓她後背發涼的威脅，更怕他直接拒絕。
她想了想，抬頭看唐敬堯：「唐律師，你幫我跟他說好不好？你是律師，肯定很會談判。」
唐敬堯看著那雙眼睛，在心裡嘆了口氣。這姑娘對他的職業能力產生了一種不切實際的信任。他是律師沒錯，但他的談判技巧在季臨川面前向來沒有用武之地，季臨川不是法官，不按法律辦事，也不講邏輯。
飛機落地上海浦東是傍晚。唐敬堯剛把手機從飛行模式切回來，就給季臨川撥去了電話。
「說。」
唐敬堯簡單匯報了下情況，又問道，「許小姐想回家拿些個人物品……」
話還沒說完，就被季臨川打斷了。
「有什麼破爛要往我這兒帶？我那兒缺她幾件衣服還是缺她幾本書？不用回去拿，我讓人給她買新的。辦完事立刻回來。」
唐敬堯握著手機，看了一眼許念那張寫滿了期待的臉，再次開了口，「許小姐還說，想買點特產帶回去。」
特產。她要給誰帶特產？她在拉斯維加斯除了認識他，再就沒別人了。可他車上現在就放著一盒她給的大白兔奶糖，吃了一半還剩一半。她還要給他買？真以為他多愛吃呢。淨拿這些便宜貨糊弄他。
他原本想要張口拒絕，話都到嘴邊了又咽回去。算了，她還知道給他帶東西，不算完全沒良心。他身上那個牙印還沒消乾淨呢，左右胳膊各一個，整整齊齊，買點特產回來就當賠他的醫藥費了。
「行，你陪她去。買完趕緊回來，別磨磨唧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