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門被從外面猛地推開,門把手撞在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季臨川站在門口,滿臉都寫著不耐煩。
他心裡正窩著一團火。他剛處理完昨晚那些破事,飯還沒吃完,她就跑來給他添亂。他明明交代過家裡的傭人看好她,不許讓她亂跑,結果她不但出了門,還跑到他賭場來了。誰給她的膽子?誰給傭人開的綠燈?
「你怎麼來的?」
許念被這動靜和季臨川的表情嚇了一跳,但還是老老實實回答:「司機帶我來的。」
司機帶她來的?她使喚他的人都使喚得這麼順手了。司機、傭人、管家——她才來了幾天,他手底下那幫人一個個都開始聽她調遣了。他讓他們看著她,他們倒好,直接給她出行大開綠燈,她給他們下了迷魂藥了?才相處幾天就這麼配合她。
許念看季臨川不說話,站起來快步走到季臨川的身邊。
「臨川哥,我下午給你打了好多個電話,你一直沒接。我有急事——」
說到這裡,那股淡淡的硝煙味又鑽進了她的鼻腔。她忽然又想起了剛剛的「鞭炮」聲,她的目光往上移,對上他那張明顯不悅的臉,話就卡在了嗓子眼裡。
「又有什麼事?」
剛剛阿誠跟他匯報完他才看了下手機,這才幾個小時,她給她打了不下20個電話,他不過一個晚上沒回去,她這副表情就跟天塌了似的。許之遠打十幾通電話找不到人就要報警的毛病,倒是遺傳給了親閨女,一模一樣。
「是簽證的事。」她咽了咽口水,緩了口氣。「學校那邊要發I-20了,可我現在拿的是B類簽證,不能直接註冊全日制課程。只有兩種辦法——要麼回國辦F1面簽,要麼在這裡申請I-539身份轉換。但I-539審批要等好幾個月,中間不能上課,開學就趕不上了。所以我想回國面簽,開學前把F1辦下來……」
她一邊說一邊從雙肩包里翻出幾頁列印好的材料,上面用螢光筆畫了好幾道重點,顯然是在家做足了功課才來的。季臨川接過來掃了一眼,是一份關於B類轉F類簽證身份的官方說明,頁腳還印著USCIS的網址,她倒是查得挺仔細。
他把材料往桌上一扔,抬眼看著她。「你就是為了這事給我大鬧賭場?」
「我沒有鬧,」許念認真地糾正他,「他們不讓我上來,還說要叫警察,我才跑的。」
「你多大就往這兒跑?你問問你這個年紀,拉斯維加斯哪家賭場讓你進?」
「可是唐律師上次說,這是你的地方,沒人會攔我的。」
行啊,唐敬堯帶她來了一趟,她就真以為這賭場是她後花園了,現在還敢拿唐敬堯的話來堵他的嘴。
「你下次再敢沒經過我同意跑到這裡來,我——」他剛想說一句狠的,低頭對上她那雙眼睛,話到嘴邊又拐了個彎,「我讓人把你那堆課本全撕了。」
許念眨了一下眼睛,顯然這個威脅對她來說比「送你去上班」或者「打你一頓」好接受得多,她只是認認真真地點了個頭。
「知道了。那我能明天就回國面簽嗎?材料我都準備好了。」
「讓唐敬堯陪你去。」
「我自己能行,」許念馬上說,「我辦過簽證,流程我都知道,不用麻煩唐律師——」
「許念,」季臨川難得的叫了她的全名。「你以為你是什麼人?美利堅合眾國自由公民?你是我扣下的人質,懂嗎?你爸事兒還沒給我幹完,你覺得我會讓你一個人回國?萬一你下了飛機就往領事館跑,我豈不是還得派人去抓你。」
許念沒有說話。他今天的狀態比平時更差。
他日常就兩種模式,心情不好、心情很不好,今天顯然是第二種。
「話說完了就滾回家。還在這站著幹嘛?」
「臨川哥,我想去看看我爸爸。」她抬起眼看他,「上次他受了那麼重的傷,我有點擔心。」
他皺眉看向她。他手上還有一堆尾巴沒處理,手機這會兒還在手裡震個不停,確實沒時間跟她在這兒耗。
「讓阿誠陪你去吧。」他不耐煩的朝她揮了揮手。
許念明顯愣了一下,她本來以為他會說「不行」。上次她在走廊上抱著爸爸哭,被他拽著胳膊拖出整條走廊,她哭了一路他眼睛都沒眨一下。今天他臉臭成這樣,她鼓起勇氣提這個要求的時候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結果他頭也沒抬就答應了。
她站在原地反應了片刻,確認自己沒有聽錯,才趕緊點了點頭,轉身往門口走,腳步比來的時候輕快了不少。
季臨川聽著她「噠噠噠」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走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她今天來得倒也是個時候。宋文棟今天剛被他踹翻在地,兩邊耳朵各削掉半隻,現在心裡那口氣肯定還沒咽下去。許念這個時候再去許之遠辦公室哭哭啼啼一陣子,在宋文棟眼裡,這對父女一定是走投無路了。而許之遠這個走投無路的人,手裡正握著沈伯宗最想要的籌碼。
他不光會為許之遠牽線,還會在匯報里把許之遠的「走投無路」描述得繪聲繪色——因為他需要證明自己的情報價值,需要證明自己挨了打還繼續潛伏是有意義的。
許念推開財務室隔壁那間辦公室的門時,許之遠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翻報表。他聽見門響抬起頭,先是愣了一瞬,然後從椅子上站起來。爸爸看起來比上次好多了,但臉色還是不太好,眼袋很深,像是好幾天沒睡過完整的覺。
「爸爸,你還疼不疼?」
「念念,你怎麼來了?」
「我明天要回國辦簽證,過來找他訂機票。」
聽到許念這麼說,許之遠點了點頭。
沈伯宗指望他把帳戶解密後拿到季遠鴻那筆錢,季臨川要利用他摸清沈伯宗的洗錢網絡,兩個人都賭他不會跑。季臨川以為把他老婆女兒攥在手裡,他就只能乖乖替他辦事,幫他引沈伯宗咬鉤,別無他法。
這一次,他不打算讓他好過。
「念念,你千萬別惹季臨川,別跟他對著幹。爸爸會想辦法的——媽媽和你,我很快就能救你們出去。」
許念看向許之遠的眼睛,那雙眼睛仍然堅定、沉穩。
她用力的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