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臨川到賭場時，阿誠和司明已經等在裡面了。
「川哥。」看他進來，兩人齊刷刷站了起來。
「那筆資金現在什麼情況？」
司明把吧檯上的電腦打開，把屏幕轉向他的方向，屏幕上是一張比特幣網絡的交易追蹤圖。
「追了三天，混幣器進去之後就沒影了。對方手法很老練，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接著，他又調出一組時間戳數據，「不過我把事發前後四十八小時內所有通過那幾台混幣器的交易記錄全部拉了出來，做了交叉比對。有一組交易的時間窗口和我們被截的那筆高度重合，金額也對得上。雖然追蹤不到最終去向，但至少能確定，對方對資金轉出的確切時間節點一清二楚。」
「你覺得有內鬼。」
「不排除。」司明說，「這條比特幣通道的運作流程只有核心團隊知道。中轉錢包的地址和轉帳時間窗口外人不可能提前拿到。要麼是團隊裡有人漏了消息，要麼就是黑客蹲守了我們的通道很久，摸清了我們的節奏。」
「如果是蹲守，需要觀察多長時間？」
「以我們的轉帳頻率和金額分布來看，至少要盯兩到三個月才能摸清中轉節點和時間窗口的規律，而且需要持續監控我們的錢包地址。」
季臨川喝了口酒，把杯子放回桌上。
「阿誠，把核心團隊全部過一遍。」
「明白。」阿誠點了點頭。「川哥，許之遠怎麼安置？」
「把他掛在賭場的合規部門下面。對外就說是我從國外請的財務顧問，新項目需要他幫忙做審計。你盯著他，背叛過一次的人，我信不過。」
「明白。」阿誠點了點頭，卻沒有立刻離開。
「還有事？」
「許之遠提了個要求。他說要讓女兒繼續上學，轉學到UCLA。」
「老東西還沒幹活呢，就開始提要求了。UCLA，離我隔著個莫哈維沙漠。把他女兒放在那麼遠的地方，方便他再策劃一次人間蒸發？」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低頭看著樓下賭場大廳里川流不息的人群。
「要上學可以，去UNLV吧。離我近，方便我好好照顧他的寶貝女兒。」
次日一早，季臨川被手機鈴聲吵醒。他皺著眉翻了個身，摸到了床頭柜上的手機。
「你最好是有什麼要緊事。」
「臨川。」電話那頭這樣稱呼他。
季臨川拿開手機看了一眼屏幕，是個陌生電話，但他現在已經知道電話那頭是誰了。
「念念是學金融的。UNLV的金融專業排名不太理想，她之前成績很好，如果轉學去UNLV，學分轉換和課程銜接上會有問題，對她以後——」
「許叔。」季臨川打斷了他，語氣明顯不耐煩。大清早的，就為這點屁事擾他清夢？「你是不是還沒搞清楚情況？」
電話那頭安靜了。
「金融專業好不好，跟她有什麼關係？你當你是送她來美國深造的呢？許叔，你乾的是洗錢、銷贓的髒事，你以後打算讓女兒去哪兒高就？華爾街？證監會？你覺得她背景審查過得去？還是說你指望她拿諾貝爾獎呢？」
「臨川，念念也是跟你從小一起長大的孩子。她成績很好，別耽誤她——」
「要談條件可以，先展示你的價值。你把那筆錢給我拿回來，別說UCLA，她想上哈佛我都送她去。」
「對了，你不說我還忘了。為這個UNLV的入學名額，我得給學校捐不少錢。這筆帳我先給你記著，你活幹得好，這筆帳可以一筆勾銷。活干不好，我手裡還有幾家成人俱樂部，執照齊全。念念英語好、人長得也漂亮，送去那邊上班都不用培訓。到時候你作為監護人給她挑一家，我尊重你的意見。」
「季臨川，你敢——」
「你試試我敢不敢。」季臨川的語氣認真的冷酷，「我們之間沒有什麼交情好講。你女兒還能有機會坐在教室里，是因為你還有用。僅此而已。」
「還有趙阿姨，」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來似的，「我今天讓人送她去看房子了。你也跟她說一聲，到了我這兒，就別想著到處亂跑。拉斯維加斯治安不好，出門最好有人陪著。」
季臨川說完掛了電話，把手機扔在床頭柜上，打算把這個被打斷的回籠覺續上。
隔壁忽然傳來一聲脆響，緊接著是女傭急促的說話聲，夾雜著一個女孩拔高的嗓音，然後是第二聲脆響。
季臨川皺著眉睜開眼。
這棟房子裡除了她，沒人敢大清早搞出這種動靜。
他翻身下床，抓了件睡袍套在身上，腰帶隨便一系，推門走了出去。
他讓人給她準備一間客房，現在可倒好，他們竟然把這間客房「準備」到了他臥室的隔壁，隔著一堵牆，生怕他聽不見動靜。他心裡清楚他們打的什麼主意，無非是以為他對這個羸弱的小雞仔有什麼興趣。
真是多此一舉。
房間門口站著兩個女傭，一個端著一碗白粥，另一個捏著垃圾袋，表情如臨大敵，誰都不敢往裡進。
看見他推門出來，戰戰兢兢的喊了聲「季先生」。
女傭話音剛落，那房間的聲音就停了下來。
他走到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地上全是碎玻璃碴子水杯翻倒，餐盤碎成兩半，床頭柜上的檯燈歪在一邊，燈罩滾到了牆角。許念就站在床邊，身上套著一條白色睡裙。
又是白的，跟她前天晚上穿的那條白裙子一樣扎眼，也不知道誰給她準備的，是覺得她很適合這個顏色嗎？
「你在這兒鬧什麼？」他不耐煩的開了口。
她看見他那張明顯不悅的臉，整個人明顯縮了一下。
季臨川覺得好笑，她還挺會看人下菜碟。剛才還對著女傭張牙舞爪，對著他連大氣都不敢喘。
「我不去UNLV。」過了一會她開了口，聲音還帶著點啞。「我不想轉學。」
季臨川走進她的房間，躲避開了那滿地狼藉，然後隨手關上了門。
她被關門聲嚇了一跳，不自覺的向後退了兩步。
她爸嘴倒是快，他這邊剛掛了電話，那頭許之遠的消息已經到了她這兒。大概是沒談下來，又把女兒推出來再試一把。大清早的，父女倆輪番上陣，就為了這點破事。
「不想去就不去。」
許念愣住，她不覺得季臨川還能這麼好說話。
「那就別上學了，我給你找個班上。那天那個脫衣舞俱樂部你還記得吧？環境你也看過了，場子大，客人多，小費不低。」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而且那邊還真沒有你這種類型的。」
「我不去，我不要去那種地方。」
季臨川看著她哭的臉都皺成一團，腦子裡忽然冒出醫生昨天那句話。受了驚嚇。他剛才那幾句話，不會又把她嚇得病情加重了吧。聽她的嗓子還啞著，別又被他一句話嚇得燒起來，大清早的，他還得帶她去醫院。
他在心裡罵了一句，真是嬌氣的不成樣子。然後耐著性子問道，「不想上學，又不想上班，那你想幹嘛。」
許念哭得一抽一抽的，眼淚糊了滿臉，「臨川哥……讓我上學吧。我去UNLV。」
臨川哥？季臨川差點笑出來，剛才還是摔盤子摔碗跟他鬧，現在改口叫臨川哥了。叫得還挺順口，她倒是真會見風使舵。他剛跟她說了句硬話，她立馬就知道服軟。
他朝她走過去。
許念的反應比他預想的還快。她幾乎瞬間就往陽台的方向跑去，這一地的碎玻璃，也不怕扎著腳。
季臨川伸手撈住她的腰，沒費什麼力氣就把她拽了回來。
「跑什麼。」他低頭看她，又聞到了她身上那股清甜的香味，「怕我殺了你啊？」
他抬起另一隻手，探上她的額頭。她嚇了一跳，緊緊閉上了雙眼。
她的額頭不燙了，有點微濕，大概是剛才折騰出了汗。嗓子還是啞的，飯八成也沒吃幾口，還得讓醫生再來看看。
「你老實點，」他鬆開了她，拽了拽睡袍的領口，「再鬧一次，我找人打你一頓。聽到了嗎。」
她點頭如搗蒜。
「還有，」他本來已經轉身要走了，又回過頭來補了一句，「早上九點之前再讓我聽到你這屋裡有什麼動靜，你給我等著。」
許念縮了縮脖子，沒敢問等著什麼。
「臨川哥。」
又來了。
季臨川閉了一下眼。他算是服了。
「我媽媽……她到了嗎？我想見我媽媽。」
季臨川轉過身來看著她。昨天問他要爸爸，今天管他要媽媽。拿他這兒當育兒所呢。
許之遠早上打電話跟他扯專業排名，她在這兒摔盤子砸碗鬧著要見媽。這父女倆大概是在家商量好了，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輪流到他這兒來點菜。
他還是太好說話了，這父女倆還真以為他做慈善呢。
「你先把身體養好。你表現好了我就帶你去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