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季臨川就被敲門聲吵醒了。
季臨川煩躁的把被子掀開。他不用開門都知道門口站的是誰。他翻身下床,一臉火大的拉開門。
「你是不是活膩歪了?」
許念手裡攥著手機,屏幕朝著他的方向。
「已經過九點了。」
季臨川垂眼掃了一眼屏幕。9:01。
昨天他隨口說的九點之前不許出聲,她倒是一個字都沒忘。卡著點來敲他的門,一分鐘都沒多讓他睡。
「你最好有個充分的理由。」
他接連兩天,被這父女倆擾了清夢,這會很難對她有什麼好態度。
許念猶豫了一下,開口道:「我今天好了,不發燒了,嗓子也不啞了。你昨天說,等我身體好了就帶我去見我媽媽。」
「你耳朵不好還是記性不好?我說的是你表現好了再去見她。」
「我表現好了呀。我今天沒摔東西。」
「你覺得這叫表現好?」季臨川幾乎被她氣笑,她對自己要求倒還挺低。「我看你離表現好還差得遠。」
他說完,當著她的面把門重重關上。
他今天比平時晚到了很久。拜許念所賜,回籠覺也沒睡成,他洗了個冷水澡才把那股起床氣壓下去。
「說進度。」
司明抬頭看了季臨川一眼,敏銳地察覺到他今天的臉色比平時更沉,便識趣地把那句問好咽了回去。
「被截的那筆資金的追蹤已經基本走到頭了,混幣器進去之後就斷了線。不過我把事發前後七十二小時內所有接觸過中轉信息的節點全部排查了一遍,篩出來一個不太對勁的人。」
「誰?」
「老萬。」
老萬?萬兆成。多少年前跟著他爸干、又跟了他七年。老人了。季遠鴻在世的時候他就在管現金流水,後來季遠鴻出事,多少人跑的跑、散的散,老萬也沒有倒戈,這太平日子過了沒幾年,現在做錯事?
「接著說。」
「被截的那筆比特幣轉帳發生在凌晨兩點四十七分。在這之前九分鐘,老萬的系統帳號從公司內網登錄了中轉錢包的管理後台。他查看了中轉地址和轉帳排期,停留了大約五分鐘。」
季臨川皺起了眉。「他又不負責比特幣通道,登比特幣管理後台幹什麼?」
「我查過他的權限。比特幣通道的管理後台是今年一月才搭建的,老萬被分配了系統管理員的權限,這是年初做權限統一分配的時候加的,他可能自己都不一定知道有這個權限。而且近三個月來,這個帳號從來沒有登錄過比特幣管理後台,事發那天是唯一一次登錄記錄。」
季臨川沉默了一會兒。
以他對老萬的了解,這個人向來謹慎,在季家幹了快二十年沒出過任何紕漏。一個從來不碰比特幣通道的人,偏偏在出事的當晚登錄了管理後台,還正好在資金被截的九分鐘之前。這事要說是巧合,他不太信。但要說老萬會幹出這種事,他同樣不太信。
「還有一件事。老萬的老婆最近搞投資,賠了兩千多萬。」
「他還缺那點錢?」
聽阿誠這麼說,季臨川心裡大概有了數。
如果沒有這個巧合,他大概還能揪著老萬查一查。可這事兒太巧了,巧的像是有人把這盤菜炒好端到他面前了。
多此一舉。
「這些日子誰跟老萬聯繫的比較密切?」
「會計部副主管,宋文棟。」
「宋文棟?這倆人平時八竿子打不著,怎麼湊一塊去了。」
聽懂了季臨川話里的意思,阿誠立刻回道:「川哥,我去查。」
說到這裡,外面忽然有人敲門,季臨川說了聲「進」。
「季先生。」唐敬堯走了進來,朝季臨川點了點頭,又跟阿誠和司明打了個招呼。「校董會那邊已經打點好了。艾略特先生很樂意幫忙。」
「他當然樂意。去年校慶我捐的錢夠他們翻新整個圖書館。今天找他辦這麼點小事,他好意思不樂意?」
唐敬堯沒接話,把入學申請材料遞給了季臨川,附著一封由校董會成員親筆簽署的推薦信。
「學校那邊怎麼說的?」
「按之前的方案。對外的說法是,為引進高端金融人才,特聘許之遠先生為高級財務顧問。為幫助其家屬適應本地生活,向學校申請協助解決子女教育問題,這套流程在UNLV有過先例,法律上沒有問題。院長那邊也通了氣,會安排一個簡短的面試,主要是走個形式,問幾個常規問題。」
「行,那你約上他們院長,帶著她去走個過場。」
「這些都已經打點好了。面試就是個形式,院長那邊已經打過招呼。」唐敬堯頓了頓,「現在只有一個環節需要您確認——財務擔保證明以什麼名義出。」
季臨川沉默了幾秒。
許之遠當年從他父親的帳上偷錢,現在他不但不僅沒殺了那個老東西,還替他養女兒。給這小拖油瓶提供住宿、醫療、教育一條龍服務,他倒真成了慈善家了。
「隨便找個我名下的公司出吧。」他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這種事不用問我。」
季臨川回到別墅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
「許小姐今天下午又哭又鬧,說要去找她爸爸媽媽。我們攔下來了,她今天差點從二樓陽台上翻下去。」
又哭又鬧?早上他走的時候她還規規矩矩的,才過了幾個小時,對著他是一張臉,對著傭人又是另一張臉。這麼會看人下菜?
「人呢?」
「還在樓上。我們暫時安撫住了,但她一直在問能不能出去。」女傭頓了頓,「季先生,以後是否允許許小姐出門?如果可以的話,需要派人跟著嗎?」
季臨川沒回話,扯身上了樓。
許念的房門沒鎖。他推門進去的時候,她正背對著門口坐在床邊,手裡捧著手機看得出神,連他進來了都沒察覺,就這點警覺性,被人摸到背後五米還沒反應,放到他手下連三天都活不過。
季臨川靠在門框上,語氣冷淡:「嫌你命長了是吧。」
聽到他的聲音,許念嚇了一跳,手機差點從手裡滑出去。
「你這樣表現,這輩子別想見你爸媽。」
「臨川哥,」她的聲音又帶了哭腔,「今天妙妙的媽媽給我發消息了。」
她走到他面前抬起手機,屏幕朝向他,上面是微信聊天窗口,備註是妙妙媽媽。
消息太長,季臨川懶得看。
他伸手拿過了許念的手機。一台果綠色的iPhone,手機後殼貼了張貼紙,也是那隻黃色的小狗。
許念站在他面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話都說不完整。「我……我怎麼回她……妙妙媽媽一定急瘋了……可是妙妙她已經……我總不能說她已經——」
季臨川沒等他說完,抬手把手機往牆上砸去。
「啊——」許念嚇得大叫。
手機沒幾下被他砸的粉碎。
「以後他們就不會騷擾你了。」他拍了拍手上的手機碎屑,態度溫和。「我明天給你換個新的。比這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