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先生介紹的地方,叫「天宮」。
雖說這地兒名起得闊氣,可門面嘛……就有點拿不出手了。
畢竟開在D區,天高皇帝遠的地方,又聚著三教九流,裝修肯定豪奢不到哪裡去。
如果不是門口堆著的空酒瓶子,跟上邊掛著的褪了色的招牌。
很難讓人想像得到,這間連牆皮都脫落了大半的建築,是能滿足人們任何需求的「願望屋」
不過都已經來到這兒的余恨,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確認沒找錯地方,余恨推門走進去。
入目是一條冗長的走廊。
兩邊掛著各種各樣大尺度的藝術畫,上邊塗滿了成人塗鴉。
盡頭有人守著,余恨從兜里拿出一張純黑色的打火機,邊緣有三道刻痕,遞了過去。
這是易先生給他的「通行證」。
那人在確認打火機的真偽過後,給余恨放了行。
跨過那扇門,嘈雜的聲音一下子涌了過來。
像是從平靜的湖面,瞬間掉入沸水當中。
余恨定了定神,環顧四周。
裡邊倒是有點酒吧的感覺了。
他過來的這個點不早不晚,客人零零散散坐了幾桌,不是很多,就顯得空間很大。
吧檯是由整塊黑檀木打造的,邊緣打磨得圓潤光滑,檯面上沒擺多餘的酒瓶,只在角落放著個冰桶。
吧檯後邊只有兩個酒保,一個笑眯眯的狐狸眼,一個看上去就不像是善茬的光頭。
三月剛過,天還不算暖和,他們卻像是不怕冷一樣,穿了個無袖背心,露出胳膊上一排純黑色的紋身。
注意到從門口走過來的余恨,離他最近的光頭酒保出聲詢問:「您想喝點什麼?」
余恨在高腳凳上坐下,視線掃過牆上的酒單。
「威士忌就行。」
光頭酒保從酒架最高層取下瓶無標威士忌,又問他:
「您要『單杯』,還是『整瓶』?」
余恨來之前特意打聽過,知道這是他們這裡的黑話。
「單杯」是小額交易,「整瓶」則是大數目的生意。
余恨這次來已經做好了大出血的準備,遞出一張純黑色的卡,回了個「整瓶」。
光頭酒保在看到那張卡時態度有些微妙的轉變,看余恨的眼神登時恭敬不少。
他把盛有威士忌的酒杯往余恨面前一推,「您在這兒稍等片刻,我去倉庫給您『取酒』。」
說完,光頭酒保拿著卡,扭頭從小門離開了。
等待的這段時間,余恨也沒閒著,借著喝酒的動作,不著痕跡地觀察著周圍的人。
他之前混跡C區的時候,也去過幾次地下交易所,這裡的規矩應該跟他去過的大差不差。
所有來這裡的傢伙都抱有各種各樣的目的,不以真面目示人。
這也是為了避免交易過後,被有心人算計。
余恨掃過一圈,一個與他隔了幾個位置的男人,驀地吸引他的注意。
哨兵嗅覺敏銳。
哪怕這裡魚龍混雜,充斥著香水跟酒精的味道,但余恨還是一下子就聞到了那人身上飄過來的血腥味。
很濃,很重,跟剛剛殺過人似的。
對方跟他一樣,佩戴著干擾視線模糊面容的東西,慢吞吞地品著酒,肩膀上還立著一隻紅頭鸚鵡。
余恨看不清男人的臉,但能清晰感受到他舉手投足間,不經意流露出來的危險殺意。從一些細小的動作跟習慣不難看出,他是個練家子。
不過那人的殺意並非針對自己,秉承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余恨看了兩眼,很快便收回視線。
可就在下一瞬,余恨卻敏銳地捕捉到身側投過來的,頗有存在感的目光。
余恨側過眸,恰巧撞上剛剛那個男人看過來的視線。
隔著不算明亮的燈光,余恨發現對方的瞳孔顏色很深,有種內斂的兇狠。
他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余恨,散發出來的血腥味愈發濃郁。
余恨被熏得直皺眉,太陽穴一突一突地跳——
眼前這個男人也是高等級哨兵。
而且正在不停地挑釁他。
要是換作其他地方,這人敢這麼直白大膽地發出挑釁信號,余恨說什麼也得給對方點顏色看看。
但現在這個場合,明顯不適合動手。
暴脾氣的壞狗深呼吸數次,壓著血氣舔了舔犬齒,率先收回目光,無視對方。
他還有正事在身,懶得在不相干的人身上浪費精力。
那個冒犯的傢伙盯著余恨看了一會兒,似乎是覺得余恨的反應沒趣,又或者是喝完酒了。
把空掉的杯子往前一推,起身離開。
而就在他往門口走,路過余恨的時候。
先前呆在他肩膀上安安靜靜的紅頭鸚鵡,卻突然發出一連串尖銳的聲音——
「找到你了!找到你了!」
余恨沉著臉看過去。
對方摸了摸鸚鵡的腦袋,仔細打量著余恨的眉眼。
而後丟下一句讓人摸不著頭腦的「下次見。」,輕飄飄地走遠了。
留下余恨一頭霧水。
這人神經病吧?
杯中的威士忌剛見底,先前說著「取酒」的光頭酒保也回來了。
「先生,庫存不夠,您跟我到樓下來吧。」
他這話的意思就是余恨有入場的資格了。
余恨點點頭,抬腳跟上光頭酒保。
在經過剛剛那個帶著鸚鵡的男人坐的位置時,狐狸眼酒保突然攔住他。
「先生,等等。」
余恨頓住,「怎麼了?」
狐狸眼酒保推過來一杯調好的龍舌蘭,「這是方才坐在這裡的先生給您點的。」
「謝謝,不過我不需要。」
余恨想起剛剛那個莫名其妙挑釁他的男人就倒胃口,果斷禮貌回絕。
經過一段向下的回形樓梯,光頭酒保帶著余恨來到一扇木門前,敲了敲門。
「老闆,客人來了。」
過了會兒,門板那邊隱隱約約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進來吧。」
光頭酒保向余恨比了個「請」的手勢,安靜地轉身離開,
臨到跟前,盯著門板上的花紋,余恨突如其來地有點忐忑——
如果這次依舊沒辦法喚醒阿財怎麼辦?
不行,不能這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