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恨的話音落下,周遭陷入一片靜謐。
海風又起,卷著兩人的呼吸,在沙灘上漫開。
聽力正常,理解能力在線的陸晟鈺,將余恨一字一句的保證,聽在耳朵里,記在腦海中,反反覆覆確認: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余恨說,不介意他失憶。
也不介意他無法支撐的雙腿。
果然,余恨對他是不一樣的。
即便通過羅深與那些資料,還有這幾天的相處,大概知道余恨是個什麼樣的人。
但浮於紙面上的,流於言表的認知,始終覺得有些淺薄。
但是在余恨望著他的這個瞬間,陸晟鈺才真真切切對余恨的這個人,有了實質性的感觸。
被向來陰晴不定,兇殘暴戾的高危哨兵,如此特殊對待。
原來是這麼奇特的體驗。
意識到這一點的陸晟鈺,內心好像住進了一百隻毛絨絨的打滾小狗。
它們在五顏六色噼里啪啦綻開的煙花中,跑來跑去,盡情歡呼。
陸晟鈺垂在身側的手反覆蜷握,眼皮上的小痣隨著他不斷眨動的頻率來回晃動著。
好不容易才壓下被小狗們刺激的,往眼眶裡鑽的酸意。
他微不可見地吸了吸鼻子,盯著余恨落在月光里的臉,板著聲音,語氣嚴肅:
「你不要騙我。」
余恨被他這句話給氣笑了。
抬手衝著他的額頭彈了一下,「嘿,瞧你說的,騙你對我有什麼好處?」
「……」
陸晟鈺擰著眉想反駁。
就在此時,遠處的貨輪忽得鳴了聲笛。
悠長的聲響在海面上盪開,驚起幾隻夜鳥。
陸晟鈺頓住話頭,看了眼大海的方向。
「該回去了,護士快該查房了。」
「怕什麼?」,余恨順手替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髮絲,指尖不經意地蹭過他的臉。
「大不了被說幾句唄,又不會掉塊肉。」
「余恨…」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余恨站起身,拍拍褲子沾上的沙。
隨手撈過掛在車尾的頭盔,往陸晟鈺腦袋上一扣,把人抱到后座上。
「扶好了,送我們不熬夜的陸長官回去就寢。」
余恨一邊開著玩笑,一邊重新跨上機車。
比起來的時候,他故意把車速放慢了。
風在耳邊吹著,陸晟鈺感受著從余恨身上源源不斷傳來的熱意,突然出聲問了一個問題:
「余恨,你喜歡年齡小的嗎?」
「嗯?什麼?」
話題轉變太快,余恨愣了一下,回頭髮出疑惑的聲音。
陸晟鈺耐著性子又重複了一遍。
「額,年齡小的……」
說實話,陸晟鈺的問題還真把余恨給問住了。
因為他除了陸晟鈺,也沒再喜歡過別人啊。
余恨也不知道陸晟鈺怎麼會突然問起這個。
他思忖片刻,給出了個比較萬金油的回答:
「如果非要問的話…我覺得年齡應該不是問題。」
「嗯。」
得到答案的金髮嚮導沒有接著追問下去,而是安靜地靠在哨兵的背上。
摟在他腰間的手臂,卻是默默收緊了幾分。
*
背著所有人偷跑出去的傷患,最終還是沒能逃過查房護士的法眼。
帶著一身潮味兒的哨兵站在角落裡,虛心挨批,態度誠懇。
在護士姐姐的嚴厲批評下,仿佛某種做錯了事的大型犬,蔫蔫巴巴地點著頭。
這次知道錯了。
但下次還不改。
遠處的天際線慢慢亮了起來,像誰在天幕上劃開一道口子。
罰站間隙,余恨偷偷朝病床那邊的陸晟鈺使了個眼色。
他們站在這片晨光未及的黑暗裡,像偷到整個夜晚的時光。
在那之後。
頂著帝國軍跟白塔高層的層層壓力,恢復能力強悍的黑髮哨兵,已經度過術後觀察期。
能跑能跳,精力十足。
但地下爆炸案跟噩夢循環還是不可避免地給他帶來了創傷後遺症。
雖然這讓他經常在半夜驚醒,但目前已經在積極尋找心理醫生,接受相對應的治療,希望能早日擺脫陰霾。
白天在公司努力工作賺錢,晚上在703號病房裡當零薪水按摩師加陪床人員。
醫院,公司,家,三頭跑。
一個人打兩份工的日子裡,余恨忙碌但快樂地度過每一分每一秒。
要說他對現狀有什麼不滿意。
一個是中斷了的,關於【伊甸園】內部會員的調查。
經過下屬們不遺餘力地排查,余恨發現絕大多數內部會員,都沒聽說過所謂的『神明』『聖喻』,也不知曉血瞳胸針的存在。
但那天開展搜救行動中,他鎖定的目標確確實實是【伊甸園】的內部會員。
如果排除雙方撒謊的可能性,或許【伊甸園】的內部會員還劃分有三六九等。
只有到達一定等級的人,才能觸及到這些東西。
余恨決定找個時間,親自去這個【伊甸園】里探一探虛實。
但當務之急,他更關注精神圖景中沉睡不醒的阿財。
自從他在重症監護室里醒來之後,阿財就一直維持著這種狀態。
任由余恨怎麼呼喚,都沒有反應。
哨兵跟精神體本是兩位一體的關係,但余恨自打有記憶以來,就發現阿財似乎跟別的精神體不一樣。
就好像…它偶爾會產生自主意識一樣。
現在余恨雖然通過跟阿財的精神連結,確認它沒有性命之憂。
但阿財一日不醒,余恨的心便一日放不下去。
余恨聯繫了多位研究精神體的專家,也試過很多辦法,但都成效甚微。
最後他不得不把目光放在某些見不得光的地方。
他也是從淤泥里爬出來的,他很清楚,活在陰影里的人,救命的法子多得很。
但相對應的,風險也很大。
為了阿財,余恨決定賭一把。
他特意騰出一天的時間,在易先生的牽線下,一路找到了D區。
十年前的D區還不叫D區,上邊的手沒有伸那麼長,無人約束的牛鬼蛇神們,都在暗處肆無忌憚地活躍著。
他們管這裡叫『奈落』。
而『奈落』的中心街,紮根著不少黑色產業。
即便現在因為整改而披上了正經營銷的外衣,但自帝國伊始就蓬勃發展的根基,哪有那麼輕易就拔除掉。
余恨今天拜訪的,便是一個打著酒吧旗號的地下場所。
易先生形容這裡的原話就是:
「只要你的籌碼足夠打動人,不管什麼要求,都能被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