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分鐘後。
接完電話的余恨重新回到陸晟鈺的視線。
發覺陸晟鈺碗裡的湯沒喝完,他隨口問了句:
「還喝嗎?」
陸晟鈺搖頭。
余恨本來就只做了兩人份的,見陸晟鈺不喝了,秉承著不浪費食物的原則,他自然而然地伸手端起陸晟鈺面前的碗,一口乾掉剩下的湯。
陸晟鈺的目光落在余恨那泛著油光的唇上,瞧著他舔了舔嘴角,開開合合,語速飛快:
「我得去上班了,晚上見。」
陸晟鈺在床上並未有所動作,只是輕輕點頭,「嗯。」
只是旁邊臥著的金毛露出戀戀不捨的表情,不住地搖著尾巴。
只可惜襄王有意,神女無情。
余恨目不斜視地將保溫桶跟餐具收拾好,放到隨身攜帶的雙肩包里。
臨了,他像是想起什麼,回頭「啊」了一聲。
「對了,我跟羅深打過招呼,他大概下午到,還給你帶了東西。」
「…羅深?」
陸晟鈺微蹙起眉,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在記憶里搜尋這個人的信息。
見他如此,余恨心裡居然詭異地平衡了一秒。
原來陸晟鈺的遺忘是公平的。
不光把他忘了,連給他兢兢業業當牛做馬那麼多年的心腹羅深也給忘了。
這還真是…
余恨笑了一聲,「放心,他不會害你,等他到了你就知道了。」
說完,他撈起搭在床邊的大衣,步履匆匆地出門。
余恨是開車去醫院的,回公司的路上碰見早高峰,堵了會兒,到地兒已經八點多了。
他手頭有點工作要跟卓耀對接,兩人的辦公室不在一層樓。
余恨拿著資料剛下電梯,就聽到卓耀飽含怒氣的嗓音從辦公室里傳過來:
「豈有此理!他今天臨時變卦,那明天是不是就敢騎在我頭上撒野?!」
余恨眉頭一揚。
大早上的,怎麼生這麼大氣?
卓耀的辦公室門沒關,余恨先敲了敲門,才走進去,笑著問:
「老卓,大老遠就聽見你在抱怨了。」
說著,他朝旁邊的秘書使了個眼色。
「余總。」
秘書如臨大赦般沖余恨笑了笑,忙不迭轉身離開。
這下偌大的辦公室,就剩餘恨跟卓耀倆人了。
余恨在一旁的沙發坐下,翹起二郎腿,「來跟我說說,出什麼事了,值得你犯這麼大火氣?」
氣頭上的卓耀看到余恨來了,吹鬍子瞪眼的模樣稍微收斂了一些。
這兒沒外人,他說起話來就沒那麼多顧忌,直接罵道:
「還能是誰?許劍臨那老混蛋唄。」
余恨訝異,「許劍臨?他幹什麼了?」
「你自己聽吧。」
卓耀把今早的通話錄音點了外放。
余恨聽完兩人的談話以後,也跟著沉了臉,「…這老東西,強詞奪理不成,還想蹬鼻子上臉嗎?」
也不怪卓耀發這麼大火,這次許劍臨幹的事是真不地道。
許劍臨是許氏的現任掌權人,也是許游的父親。
許氏企業主攻生物科技,同時也是為余恨提供嚮導素與生物材料的供應商之一。
上次許游被捲入嚮導失蹤案,許劍臨再三給余恨施壓,讓他把許游全須全尾地找回來。
結果許游回來之後,就一直把自己關進房間裡,茶飯不思,魂不守舍。
都說無奸不商,這老狐狸不去關心自己兒子為什麼會這樣,反而藉此大做文章,把責任一股腦往余恨頭上扣。
聲稱是余恨辦事不力,沒有第一時間把許游找回來,這才造成現在的情況。
而余恨的公司跟許氏原本談好的一筆生意,因此也受到了牽連。
交易前夕,許氏臨時變卦,把交易的底價往上抬了一千萬,遠超合同的預期。
卓耀收到許劍臨抬價的消息,當即血壓飆升,立馬打電話質問。
哪知這老混蛋接到電話以後,就只會東一錘子西一榔頭地說點車軲轆話。
一會兒打感情牌,一會兒又轉移話題,就是不正面回復加底價的事。
卓耀聽出來許劍臨這是打定主意要坑他們一把,也懶得跟他浪費口舌,直接把電話給掐了。
緊接著便是余恨過來的時候,看見卓耀大罵許劍臨不要臉的場景。
卓耀越想越氣,把桌子拍得哐哐響,唾沫星子橫飛。
「那老混蛋專找熟人宰,他就是吃准了這次的貨只有許氏有,坐地起價這種事挨千刀的事都幹得出來…」
罵著罵著,他還為此遷怒許游。
「這麼心疼他那個寶貝兒子,怎麼不派一百零八個保鏢貼身保護著,放他一個人在外邊亂跑,自己不注意被綁架了,到頭來還怪我們,真他媽是當了婊/子還要立牌坊!」
余恨在旁邊坐著,聽卓耀提起許游,他倒是想起來,許游在被找回來時,好像給他打過一通電話。
但當時他只顧著想辦法讓陸晟鈺醒過來,忙得腳不沾地,沒太在意那通電話。
事後他給許游打了回去,發現沒人接,就沒再管這茬。
不過許游過得是好是壞跟他又沒什麼關係,又不是他指使綁/架犯們把許游綁了的。
比起這個,余恨更多關注的是許劍臨的態度。
一千萬對公司來說其實也不是什麼大數目,但問題是,許劍臨玩的這一手,相當於當眾下余恨的面子。
如果這次受下了,指不定下次還能整出什麼么蛾子。
在卓耀罵罵咧咧的背景音里,余恨沉吟片刻,忽得提議:「老卓,我覺得我們可以慢慢把許氏排除在合作名單以外了。」
「我就說那個老混蛋沒安好心…啊?你說什麼?」
罵街的卓耀一怔,濃眉倏然擰起,「老余,你認真的?」
余恨雙手抱臂,「你看我這樣像是在開玩笑嗎?」
卓耀定定瞧了余恨片刻,確認他是真打算跟許氏掰了之後,面露擔憂。
「老余,你可想好了,要是不再跟許氏來往,你上哪兒去找合適的嚮導素啊?」
其實卓耀很早之前就對許氏心生齟齬,但余恨情況特殊,只有用許氏生產的嚮導素,才不會出現排異反應。
因為不想讓余恨難辦,他才捏著鼻子跟許氏合作至今。
現在聽余恨說要跟許氏劃清界限,卓耀下意識就想到了嚮導素這一層。
可緊接著,他就聽見余恨若有所思地開口:「許氏的嚮導素…也許我不再需要了。」
聞言,卓耀第一反應就是反駁,「不需要?別開玩笑了,你這個老光棍,離了嚮導素能活嗎…」
說著,他話頭一頓,忽得站起身,從辦公桌後面繞過來,走到余恨面前,陡然犀利起來的視線,上上下下打量著對方。
余恨被卓耀的眼神看得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看什麼?」
卓耀摸著下巴,表情慢慢變得意味深長。
「你不提我還沒發現,你最近身上又出現那個味道了……是跟那個小嚮導重新好上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