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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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零點的倒計時在陸晟鈺開口的時候結束了。
他的聲音剎那間，被淹沒在呼呼升空的煙火里。
車窗外細雪紛飛。
近在咫尺，五彩斑斕的火光，把余恨的臉照得纖毫畢現。
混合著濃郁的銷煙味兒，也不知道到聽沒聽清那句話的他，挑釁似的沖陸晟鈺勾了勾唇。
「小陸長官，希望你能保留這份敬業的態度，別死太早了，我還想再跟你多玩幾年。」
像是受到熱鬧氣氛的感染，陸晟鈺的眼尾似乎也跟著彎了一瞬。
「我一向很有職業道德。」
「哈哈哈哈…」
寒風刺骨，可渾身被說不出的情緒煨燙到暖洋洋的余恨卻靠著車門大笑起來。
「這大過年，不回家陪親朋好友，一個人孤零零在這兒跟我這個壞蛋乾耗著，還挺可憐的。」
他探出拿著熱可可的手，在陸晟鈺面前晃了晃。
「來。」
本欲將跟/蹤狂痛扁一頓，扒光了扔大街上的余恨，在看到像只沒人要的小貓崽一樣的陸長官後，臨時改變主意，大發不存在的善心。
以熱可可代酒，僅限今晚。
他毫無惡意地和他那恨得牙痒痒的死對頭，冰釋前嫌般碰了下杯。
順道給苦命加班的公/務/員，奉上新年的第一句祝福：
「小陸長官，祝你新年快樂，身體健康，事業有成……」
說到最後，他停頓一瞬，像是想到了什麼，對著陸晟鈺眨了眨眼，又補充了一句：
「年年有餘。」
*
回憶戛然而止。
當初以為陸晟鈺很快就會對自己喪失興趣，余恨才半開玩笑似的說出那句新年祝福。
但他是真得沒想到，他跟陸晟鈺之間的孽緣能一直持續到現在。
對上陸晟鈺望過來的視線，余恨盯著他那雙灰綠色的眼睛。
仿佛水頭十足的翡翠，色澤濃郁，泛著一層涼浸浸的光。
「陸晟鈺，這可不是浪費時間。」
他收緊扣著陸晟鈺的胳膊，認真回答了陸晟鈺剛剛的問題。
「我這可是在讓你儘快恢復記憶，不是誰都像我這樣好心，畢竟還有很多狗崽子在等著看你被拽下去的笑話呢。」
聞言，陸晟鈺抬眸，安靜地注視著余恨的側臉，問：
「那我們是什麼關係？」
他頓了頓，在余恨想著該怎麼解釋他們之間錯綜複雜的恩怨時，突然冒出一句：「我們是情人嗎？」
余恨腳下一個踉蹌，差點將陸晟鈺拋下樓梯。
陸晟鈺緊了緊圈著余恨脖子的手，皺眉。
「如果你抱不動，請把我放下來，這樣至少不會加重我的傷勢。」
「閉嘴，怎麼可能抱不動？！」
余恨迅速穩住身形，調整姿勢，而後對陸晟鈺露出複雜的表情。
沒想到這廝失憶之後，說話會這麼直白。
「你…怎麼會這麼想？」
陸晟鈺按著心口，眼底短暫地出現了迷茫。
「因為我在看到你時，心跳變得很快。」
說這話的時候，陸晟鈺挺翹的鼻尖擦過余恨的耳朵連帶著呼出的熱氣也一併飄了過去。
一定是因為這樣，余恨才會覺得自己的耳朵尖熱熱的。
他半開玩笑似地嘟囔了一句：
「你可別糊弄我了，心跳加速就是情人？難道不是想弄死我？」
登記在冊的高等級的哨兵跟嚮導每年都要定期到白塔的健康中心進行體檢，項目包括但不僅限於精神力等級，身體素質，以及是否有二次分化預兆。
某一次體檢中，余恨碰巧跟陸晟鈺分到了同一個檢查小組。
而就在他推開科室的門時，陸晟鈺剛戴上檢測心率的儀器。
兩人四目相對的瞬間，儀器上警報就開始響個不停。
當時科室所有人都看到，余恨進來以後，陸晟鈺冷著一張臉，心率卻直奔180而去。
彼時兩人剛從ICU里出來沒多久，正是兩看相厭的時候。
時至今日，余恨仍然非常有理由懷疑，陸晟鈺的那飆升的心率是因為迫不及待想弄死他的衝動。
然而陸晟鈺接下來的一句話，卻堵得余恨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回復。
「不，我對你並沒有產生任何殺意，否則在你接觸我的那一瞬間，你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作為帝國唯一一位S+的嚮導，他的強大從來都不是職位所帶來的。
哪怕行動不便，記憶缺失，陸晟鈺也完全有把握，能穩准狠地弄死任何靠近他的，對他圖謀不軌的渣滓。
余恨步履穩健地邁上最後一個台階，一面走出樓梯口，一邊沒好氣道：
「那我是不是還得謝謝你饒我一命？」
「不用謝。」
陸晟鈺伸手，輕輕碰了下余恨的臉。
「我有件事不明白，為什麼我看見你，就想——親你？」
正要往病房邁的余恨再度腳下一滑。
他偏頭看向陸晟鈺，詫異至極地開口：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的語言表達功能應該沒有問題。」
陸晟鈺本人似乎對此也很迷茫。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產生這種衝動，明明他對「余恨」這個人一點印象都沒有。
見余恨沉默，他想了想，又補充了自己的結論。
「而且這種想法只針對你一個人，所以我判斷，我們應該是伴侶關係。」
余恨：「你…？」
頭頂快要冒煙的余恨反覆深呼吸，終於把最後一段路平安走完，將陸晟鈺全須全尾地放到病床上。
他在陸晟鈺探究的視線中，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一樣，不可思議地嘖了一聲。
余恨俯下身，無限靠近陸晟鈺的臉。
幾乎鼻尖相抵。
呼吸交纏。
「心跳得還快嗎？」
「快。」
「真不想殺我？」
「我們沒有過節，我為什麼要殺你？」
問答遊戲玩了幾輪下來，陸晟鈺成為打破輪流規則的人：「所以我們到底是不是伴侶？」
背對著光，英俊至極的男人反問：「這對你很重要嗎？」
陸晟鈺不躲不閃，直直望進余恨的眼睛，「嗯，非常重要。」
「哈…」
余恨胸膛里盪出三分笑意。
而後微微仰頭，在連綿的春雷聲里，親了親陸晟鈺的鼻尖。
「你猜錯了，我們曾經是仇人。」
「是每次見面都恨不得捅死對方的那種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