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陸晟鈺說「在我身上浪費時間」的時候，余恨忽得想起一些陳年舊事。
坐擁億萬資產的余恨，表面上是酒水經銷商，實際上有不少見不得光的東西，都隨著酒水生意流通。
沒有擺脫余賴清的那幾年，余恨年輕氣盛，不懂得收斂鋒芒，行事高調，被不少勢力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彼時，他認下的乾妹妹桑鳶，以第一名的成績被帝星大學錄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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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剛剛分化成哨兵，不論性格還是體質，都處于敏感時期。
余恨也成功由喜怒無常作風乖戾的危險人物，進化為盡職盡責愛操心的老媽子。
不僅親自接送，還隔三差五就會陪著她泡圖書館，參加活動，上水課，有意無意替她篩掉一些不必要的桃花。
在桑鳶逐漸融入集體的過程中，沒受過集體高等教育的余恨也算是忙裡偷閒，體驗了一把平靜又忙碌的大學生活。
沒有槍林彈雨，爾虞我詐，到處都是青春洋溢的味道。
余恨很珍惜這段時光。
美中不足的是，他總是會在上下學的路上，碰見跟蹤他的可疑車輛。
不管颳風下雨，霧雪冰雹，余恨都能在後視鏡里，看見那輛低調又普通的黑色車輛。
仿佛鬼魅一般揮之不去。
暑往寒來，日日如此。
校園裡的梅花開到正盛的時候，舊年的最後一天緊跟著到來。
陪兄弟朋友喝完一輪，謝絕續攤邀請，腦袋尚且清醒的余恨，掏出手機，叫了個代駕。
他在紛紛揚揚的細雪中，只身前往帝星大學的后街。
年關將至，原本熱鬧的后街冷冷清清，唯有道路兩旁的常青松佇立不倒，靜默無聲。
即便叫了代駕，也依舊在後視鏡中看到同行的熟悉車輛時，余恨到達目的地，結清了代價的費用，順道笑眯眯地祝司機過個好年。
「那麼接下來…」
他轉過身，拿著兩瓶熱可可，越過不知道是誰堆的兔子雪人，停在路邊，彎下腰，屈指敲了敲黑車的車窗。
世界安靜了數秒後。
在余恨的酒窩與熱可可的攻擊下，貼著防窺膜的車窗緩緩落下。
時常出現在星報與新聞頭版，年輕有為，前途無量的陸長官，正窩在沒有暖氣的車子內，小臉蒼白，語氣冰冷：
「幹什麼？」
「我就知道是你。」
余恨倚著車窗，將熱可可遞了過去，嗓音輕快，笑容明亮：
「哎呦喂，帝國軍真是快涼了，竟然敢委屈我們小陸長官親自盯梢，連個暖氣都不捨得開。」
他看著陸晟鈺蒼白的臉。
「聽說小陸長官是帝星大學的優秀畢業生，校園裡到處都是你的事跡，怎麼回母校了，不跟恩師們見面喝茶，天天跟在我這個校外人士的屁股後面跑？」
不知道是不是車內光線太暗，抑或是隔了段距離的緣故，陸晟鈺的眼睛，似乎比平日裡更亮一些。
「我要確保你不會對帝星大學的學生們下手，他們是帝國的未來。」
余恨毫無影響地翻了個白眼，實在對陸晟鈺的跟/蹤理由不敢苟同。
「拜託，我是那種心狠手辣，良心泯滅的神經病嗎？之前還有小朋友叫我好心的大哥哥。」
前不久慘死在余恨手中，連完整的屍體都沒留下來的競爭對手，憤怒地踹了一下棺材板：
是，你清高，你善良，你美好。
陸晟鈺對余恨的狡辯不予置評。
「言歸正傳，你都鍥而不捨跟了我兩年多了，你不累我還累呢。」
余恨晃了晃熱乎乎的能量飲料，「過年不宜見血，不如今晚我們暫且講和，怎麼樣？」
陸晟鈺沉默半晌，接過了那罐熱可可。
這個舉動也代表他接受兩人暫時休戰的提議。
把熱可可遞過去的時候，余恨不小心碰到了陸晟鈺的指尖，誇張地搓了搓手。
「這麼涼，你在外面待多久了？」
陸晟鈺拉開拉環，「十六個小時左右吧。」
余恨一怔，推算了一下。
現在是晚上十一點五十分。
也就是說，從他早上七點多出門的時候，陸晟鈺就已經跟著他了。
余恨被氣笑了，偏過頭，用一種無法理解的眼神看著陸晟鈺。
「這麼盡職盡責地盯著我啊，那我是不是得幫帝國軍給你頒一個最佳鷹犬的獎？」
聽著余恨陰陽怪氣的嘲諷，陸晟鈺沒有回話，垂眸，喝了一口可可。
熱飲讓寒冷的身體泛起暖意，連帶著陸晟鈺的臉都有了一絲血色。
這也為他增添了一絲生動，鮮活，別具吸引力的美。
盯著陸晟鈺的臉，余恨久久怔神。
鬼使神差得，他忽得問了一句：
「小陸長官，你明明有很多選擇，很多機會，為什麼偏偏總在我這種人身上浪費時間呢？」
一年前，在審訊室里高強度連審七十八小時，仍未從余恨嘴裡撬出那批高危爆炸材料去處和來源。
由於相關證據鏈不足，只能無奈放人的陸晟鈺，貌似至今還對此耿耿於懷。
他長睫垂覆，看不清喜怒。
「我必須要將任何對帝國有威脅的隱患排除。」
余恨嗤笑一聲，「帝國的壞蛋多了去了，怎麼總逮著我一個人薅？我真得只是一個安分守法的酒水商人。
陸晟鈺倏地抬眼，銳利視線直直射向余恨瞳心，呼出一陣白霧。
「余恨，你是我接觸的危險分子中，最狡猾，最會迷惑人，最特別的一個，你值得我付出大量的時間跟精力來對待。」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一刻未曾離開余恨。
如果忽略他的話，那模樣認真得像是在告白。
陸晟鈺就像是等待獵物咬合的魚鉤，清透又冰冷。
然而「獵物」本人笑得異常亢奮，自動曲解話中真意，自我多情，自動腦補。
「瞧瞧你這話說的，跟愛我愛得無可自拔一樣。」
「……」
陸晟鈺一陣沉默。
余恨把腰彎得更低，舔了舔唇，對上陸晟鈺冷淡又執著的目光，心跳加速，黑眸快要沸騰起來。
「小鈺王子，像你這樣的跟/蹤犯，偷/窺狂，偏執鬼，要是放在以前，我一定會把你擄回家，鎖起來，讓你天天下不來床，好讓你知道什麼人該惹，什麼人不該惹。」
已經開發出針對余恨的糙話過濾功能的陸晟鈺，在聽到這一番大言不慚賊心不死的發言，指尖輕敲著方向盤，面不改色開口：
「那現在呢？」
沒想到陸晟鈺會接話的余恨一頓，眉峰揚起，「嗯？」
「你現在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