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行過深度結合哨兵與嚮導之間會建立起一條精神連結,而這條連結是雙向的。
余恨能清清楚楚感受到來自陸晟鈺的,那種面對陌生人時的迷茫,戒備的情緒。
這證明他的話全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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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陸晟鈺疑惑的目光中,黑髮哨兵的笑聲越來越大。
笑到最後,甚至直不起來腰,低頭看著自己沾滿泥土的鞋尖,胸腔振動個不停。
為什麼陳琛他們會對陸晟鈺的態度急轉直下。
為什麼帝國軍的人會對他百般阻攔。
為什麼陸晟鈺一直不願意回應他的聯繫。
一切都明了了。
原來是陸晟鈺失憶了。
又正正好把他忘了。
還真他媽湊巧啊。
就在陸晟鈺準備開口詢問余恨,是否需要看醫生的時候。
像是下定什麼決心,曾經溺斃在無限循環的時空里的余恨,一步步從那道深淵中爬上來。
他闊步行至陸晟鈺面前,居高臨下地盯著陸晟鈺,綻放出生平最燦爛的笑容:
「陸晟鈺,我操你大爺的。」
「本來我都打算放棄了,但是現在,我改變主意了。」
轟隆隆!
越來越密集的雷聲里,黑髮哨兵彎下身,寬大的手掌覆在陸晟鈺臉側。
五指反覆張合,勉勉強強壓下內心升騰起的暴虐。
「想憑一句『我忘了』,就把咱們倆這十年的恩恩怨怨給一筆勾銷了?你做夢,就算我答應,我以前流的血,斷的肋骨,交的罰款們也不答應!」
他黑漆漆的眼珠惡狠狠盯著陸晟鈺,眉目間似乎燃起了兩團火,咧著嘴,兩顆銳利的犬齒露出頭。
在他的注視下,陸晟鈺幾乎感受到一種不顧一切的瘋感在眼前這個黑髮男人身上醞釀,帶著讓人心驚膽戰的占有。
「陸晟鈺,是你跟我說試試的,是你讓我看著你的。」
余恨捧著陸晟鈺的臉,笑著,一字一頓緩慢道:
「我也說過,招惹到我這條瘋狗,算你踢到鐵板,我會一輩子纏著你。」
「——你想抽身而退,沒那麼容易,就算你死了,我也會把你的骨灰從地下挖出來,拌進咖啡里喝了。」
此時的余恨,就像一隻宣示主權的狼,一遍遍摩挲著陸晟鈺的皮膚,克制地想在上面留下屬於自己的印記。
陸晟鈺怔怔地回望余恨。
感受著近在咫尺的人熾熱的體溫,滾燙的視線,感受著精神圖景中莫名掀起的,陌生的,洶湧的情緒,為此,渾他身上下細胞都在歡呼雀躍——
這是自從他甦醒過後,面對任何人,任何事都無法體會到的悸動。
仿佛為了配合此情,藏在雲層里的雨滾了下來,細細密密地掠過發梢。
余恨抬頭看了眼天,「下雨了啊。」
他又低頭看向坐在輪椅里的陸晟鈺,忽得壞心眼地眯起眼。
陸晟鈺忽得皺眉,「你要……」
話音未落,他毫無徵兆地被余恨抄起腿彎,打橫抱進懷裡。
哨兵的胸膛很硬,很熱。
但有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陸晟鈺身體僵硬一瞬。
剛想掙扎,可在感受到那層皮肉下強健有力的心跳以後,居然升不起任何抵抗的心思。
但他還是板著臉,努力忽視那一層異樣,冷冷道:「放我下來。」
「那可不行,我還沒消氣呢,再敢說一聲『不』,我就把你丟海里餵魚。」
余恨一副不講道理的土匪做派,無情鎮壓了陸晟鈺那一點微弱的抗議。
而且在把人抱起來以後,強制讓人摟著自己脖子,還做了個掂量的動作,皺起眉。
「瘦了。」
他一面朝住院樓的方向走,一面說:
「老子就知道那群狗腿子不會照顧人,看看把我們家小王子都養成什麼樣了,還是得讓我親自來…」
聽著余恨的吐槽,陸晟鈺眼睫微顫,安安靜靜地掛在余恨身上,當個大型掛件。
等快到住院樓入口的時候,余恨抬手按在他後頸上,把他的臉往自己胸膛里按。
「小陸長官,你以前臉皮可薄了,也不知道現在是不是這樣。」
掌心的溫度混著雨氣漫過來,哨兵吊兒郎當的嗓音帶著一點揶揄:
「待會兒你要是覺得不好意思,就別轉過頭。」
陸晟鈺沒接話,只是默默順著余恨的力道,把臉往他懷裡一埋。
遮得嚴嚴實實。
在某個瞬間,余恨有種像是被一隻蜷成麵包形狀的貓占據了整個胸膛。
那隻貓身子團得圓滾滾,很乖。
余恨悶聲笑了一陣,抱著「害羞」的陸晟鈺,大步流星朝著看守士兵的方向走去。
為首的那個在看見余恨時愣了下,但很快就發現他懷裡的陸晟鈺,怒道:「余恨?你…你在做什麼?!快把陸長官放下!」
「真是演都不演了啊,連余先生都懶得叫了。」
余恨淡淡掃過這幾名攔路的士兵,語氣輕得像是今天吃了什麼。
「老子把你們家陸長官按在地上把他腿打斷時候,你們還不知道在哪個犄角旮旯里玩呢…今天就算皇帝那老傢伙來了,也別想攔著我過去。」
與此同時,高級哨兵的威壓瞬間在他周身瀰漫開來。
小心翼翼地繞過陸晟鈺,將那幾人震得站都站不直。
「回去告訴那幾個愛管閒事的老不死的,跟陸晟鈺之間的事容不得他們置喙,再把手伸得這麼長,小心老子過去挨個兒把他們的手給剁了餵狗。」
冷冷丟下威脅警告的話,余恨抱著陸晟鈺,目不斜視地從那幾人身邊走了過去。
樓道里人來人往,余恨看了眼還在下行的電梯,果斷轉身走向樓梯口。
陸晟鈺這時才把臉轉回來,微微擰起眉,「為什麼不坐電梯?」
「不想等。」
余恨抱著與他身高相仿的男人,一步一台階,步履穩健,呼吸平穩。
見陸晟鈺沉默,他補充了一句。
「你可以理解為我有勁兒沒處使。」
陸晟鈺感受著余恨呼過來的熱氣,似乎覺得癢,躲了一下,突然問:
「你一直都這樣嗎?」
他思考了一下用詞,「像這樣,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浪費時間?」
余恨將這句話重複了一遍,語氣有點不可思議。
他用一種古怪的目光打量著陸晟鈺。
陸晟鈺眨了眨眼,「我說錯了嗎?」
「……沒有。」
余恨挑眉。
「只是沒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能從你的口中,聽到『浪費時間』這四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