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題轉變太快,余恨一時半會兒竟然沒跟上陸晟鈺的腦迴路。
但他無法否認陸晟鈺的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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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循環里,一直受傷害的不是陸晟鈺嗎?
為什麼他的反應會這麼大呢?
陸晟鈺倒下去的瞬間,余恨感覺世界都跟著停滯下來。
周遭的一切跟他之間,像是隔了層透明的水膜,把他緊緊包裹起來,悶得發慌。
余恨曾無數次幻想過一槍嘣了陸晟鈺的模樣。
可當這個場景真得在他面前上演時,他又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了。
他們鬥了半輩子,從槍林彈雨到唇槍舌劍,余恨總以為最後要麼是陸晟鈺把他送進監/獄,要麼是兩人同歸於盡。
可就在他發現原來他們能沒有任何陰謀算計,和平共處的時候。
陸晟鈺卻莫名其妙死在了他面前。
那些沒說完的狠話,沒分完的勝負,都隨著那一聲槍響,皆成空無。
心口那裡也像是被誰挖去了一大塊,呼呼地吹著風,怎麼都填補不上那種空蕩感。
現在陸晟鈺正鮮活地站在他面前,觸手可及。
余恨回抱陸晟鈺,雙臂收緊,仿佛要用身體鑄成囚籠,將他牢牢鎖死。
在沒有得到許可的前提下,哪裡都不准去,包括陰曹地府。
殺伐果斷,手段狠辣的哨兵,在接吻的時候卻像個毛頭小子一般。
青澀,莽撞。
可他又吻得很兇,像從山上卷下來的大風,不顧一切地吹拂著目之所及的地方。
陸晟鈺吃痛擰眉,卻沒有中止,而是加倍珍惜這個難得主動的余恨。
二人分開時,都有些喘氣。
陸晟鈺眨著沁水一般的眸子,低笑著,「所以我說對了嗎?」
臉蛋又紅又凶的余恨逼迫自己鬆開陸晟鈺,反覆告訴自己還有正事要干。
他清了清嗓子,「既然知道,就給我好好珍惜自己的小命。」
說完,在陸晟鈺的注視中,他帶著工具轉身,繼續排查所有可能存在的安全隱患。
根據「某神來了」的套路,余恨把家裡所有的尖銳物品都給鎖起來,檢查了煙霧報警器,煤氣閥,電路開關…
甚至還叫來自己的精銳手下,在房子周圍警戒,五步一崗,十步一哨。
他以為這樣做,就能避免陸晟鈺的死亡。
可就在夜晚降臨之際,陸晟鈺只是去廚房倒水,先前一直沒有問題的燃氣灶卻突然發生了爆炸。
強烈的爆炸連帶著外面的余恨都被波及到。
他甚至來不及見陸晟鈺最後一面,就在令人絕望的痛苦中,陷入無盡的黑暗。
再度睜眼的余恨,看著熟悉的天花板,深深感受到了循環的惡意。
第四次循環。
余恨越級申請權限,不顧眾人阻攔,將自己跟陸晟鈺關到了地下三十米的防爆基地。
那裡有獨立的供氧系統、過濾水源、新鮮食物,防爆鋼板。
他還事先排除了一切安全隱患。
余恨想,這次總不可能再出現煤氣爆炸這種荒謬的死法了吧?
可就在余恨以為萬無一失的時候,陸晟鈺卻突發急性哮喘。
余恨此前從未聽說過陸晟鈺有這一類病史,找遍整個基地,都沒找到急救藥。
最後陸晟鈺在救護車趕來之前沒了氣息。
第五次循環。
余恨學聰明了,攜帶上了所有可能用到的東西,可卻在前往基地的途中,被一輛失控的汽車迎面撞上來,當場重開。
第十次循環。
余恨切斷電源,拆除燃氣灶,把房子裡所有凸起的尖角都磨平,在腳下鋪上一層厚厚的地毯,親自把所有的食物試過一遍毒,讓陸晟鈺的吃的時候小口小口地吃。
可下一秒,從天而降,砸穿房頂的飛機殘骸,仿佛精準計算過一樣,當著余恨的面,再度奪去了陸晟鈺的生命。
坐在一片飛舞的塵埃里,余恨還維持著要給陸晟鈺遞杯子的動作。
他手腳發僵,呼吸驟停,緩慢地眨了下眼,似乎還沒回過來神。
陸晟鈺以一個不可思議的方式,又死了。
……
第一百次循環。
凌晨五點,余恨睜開眼。
房間內一片昏暗。
陸晟鈺的手臂搭在他腰上,呼吸綿長,窗簾邊緣的光線依舊灰藍,和循環里的每一個清晨一樣。
余恨偏過頭,看著陸晟鈺熟睡的側臉,突然笑了起來。
不同於以往的冷笑諷笑嘲笑開懷大笑。
這一次,黑髮哨兵的笑聲里,帶著令人心碎的泯滅。
「笑什麼呢?」
聽見笑聲的金髮嚮導迷迷糊糊睜眼,晨光掠過他的睫毛,灰綠色的眸泛著霧氣。
余恨側過身,指尖懸在陸晟鈺的臉頰上方,輕輕落下——
他試過所有方法:封死門窗、逃亡、避開人群,把兩人鎖在一起,同吃同睡,連一步都不離開。
可陸晟鈺還是會死。
死於子彈、毒藥、意外、疾病,甚至是一陣突然刮來的風,把陽台上的花盆吹落,砸中他的太陽穴。
死亡的方式越來越荒謬,越來越無孔不入。
就像一張無形的網,無論他怎麼掙扎,都逃不過陸晟鈺在他面前死去的結局。
就像一段程序,把結局設定好了,的結局,無論過程如何修改,終點都只有一個。
沒有得到回應的陸晟鈺睜開眼,對上余恨沉寂的目光。
與余恨的精神連結那邊傳來了一陣叫人無法喘氣的悲涼,滿是灰燼的大地上寒風陣陣,生機全無。
「余恨,你……」
余恨的掌心貼著對方溫熱的唇,指腹摸著那層薄薄的血痂。
而後他湊上前,輕輕吻了吻對方的額頭。
「早安,陸晟鈺。」
陸晟鈺看見他眼底的血絲,眉心微擰,「你沒睡好?」
「我睡夠了。」
余恨答非所問,起身拉開窗簾。
陽光湧進來的瞬間,他轉身看向陸晟鈺,「今天想去哪裡?」
陸晟鈺坐起身,觀察著余恨的表情,「余恨,出什麼事了?」
余恨面容平靜,笑意如常,「沒事啊,我要騰出一天的時間跟你約會,地點就選…遊樂場吧。」
陸晟鈺能明顯感覺到余恨的不對勁。
他試圖從余恨那裡問出來點什麼,但余恨像是沒聽見他的話一般,自說自話地離開了。
「嗯,到時候要坐過山車,旋轉木馬,買最大的棉花糖,早點過去的話,還能提前占一個看煙花的好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