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打開,陽光跟喧囂一塊湧進來。
陸晟鈺跟余恨一塊下車。
他很自然地跟余恨並肩走到了一起。
沒有任何陰謀詭計心眼子,就這麼單純地並排走路,余恨覺得有點新奇。
尤其是因為周圍人多,人擠人的時候,陸晟鈺的肩膀偶爾會碰到他的肩膀。
不同於以往要把他肩膀撞斷一般,只是輕輕擦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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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陸晟鈺的頭髮也會跟著飄過來,帶出一股淺香。
到門口的時候,陸晟鈺去買票,余恨站在原地。
他想了想,掏出手機翻找起遊樂場的攻略。
省得到時候在陸晟鈺面前,像個門外漢一樣出糗。
他剛找到一篇,正準備點開,突然被人撞了一下。
余恨下意識摸向內兜,手指摸向槍把,扭頭看去。
這才發現撞到他的是個拿著棉花糖的小孩兒。
小孩兒看見他長得有點凶,表情怯生生地說了句「對不起」。
余恨犯不著跟小孩兒計較,擺擺手,說讓他下次小心點。
目送小孩兒離開,余恨打開手機,點開那篇攻略,還沒看進去幾個字兒,陸晟鈺買完票回來了。
「在看什麼?」
余恨下意識摁滅屏幕,連手帶機子一塊揣進兜里,「剛老陳給我發消息呢。」
陸晟鈺沒有過多詢問,把剛買的棉花糖遞了過去。
見余恨疑惑看他,陸晟鈺解釋了一句:「我看他們都在買。」
糖絲甜膩的香氣撲過來,余恨往旁邊躲了躲。
「幼稚,我才不要吃。」
聞言,陸晟鈺默默把手收了回去,獨自面對比他腦袋還要大的棉花糖。
兩個人實際上都是第一次來遊樂場。
入園後,他們看著周圍人來人往,五花八門的遊樂設施,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
後來他們領了一份手冊,決定按照手冊上邊的項目挨個兒玩。
但因為兩人都從進行過高危任務,那些讓人腎上腺素飆升的項目,對他們來說,更像是小孩子過家家。
余恨甚至還覺得旁邊人太吵了。
逛到一半,他就沒了興致。
人太多,光是排隊就要排半天。
余恨找了個長椅坐下,半闔著眼,那模樣,有點頹靡。
見狀,陸晟鈺指著不遠處的打氣球攤,問余恨,「試試?」
余恨似笑非笑,「你認真的?」
椅子上坐著的,可是受過專業訓練,蟬聯多屆狙擊賽冠軍的職業狙擊手。
陸晟鈺自然也知道,但還是點頭,「嗯。」
余恨咧嘴一笑,「那你待會兒可不准說我欺負你。」
攤上的氣槍在余恨的手裡就跟玩具似的。
他甚至沒正經瞄準,手腕微抬,食指輕點扳機,連點數槍——
啪!啪!啪!
角落那串綁在細線上的氣球,從左到右,一個不剩,依次炸開。
老闆看得直瞪眼,視線在陸晟鈺跟余恨之間來回遊移。
這這這…這是來砸攤子的嗎!!
在老闆肉痛的目光中,余恨把槍放回原位,將最大的那隻毛絨公仔抱在懷裡。
他跟公仔一塊回頭看陸晟鈺,酒窩乍現。
「小陸長官,看來還是我技高一籌啊。」
陸晟鈺順著他的話,「嗯,是我技不如人。」
話音未落,大耳朵的毛絨狗狗直直朝他撲了過來。
余恨的嗓音跟狗狗的毛一樣軟綿綿,滑溜溜的。
「喏,給你補補童年。」
陸晟鈺低頭與玩偶大狗對視,復又抬頭,與另外一隻四目相對,綠眸微彎。
「謝謝。」
余恨感覺陸晟鈺今天笑的次數,比過去一年加起來還要多。
這回反倒是他,被笑得有點不太自在。
兩人轉轉停停,不知不覺天就黑了。
晚上八點半,園內準時放起煙花。
余恨坐在湖邊的長椅上,瞧著第一簇金紅在夜空中炸開,把整個湖面都照得流光四溢。
陸晟鈺走到他旁邊坐下,遞來罐熱可可,指尖不經意地划過余恨手背。
「以前談生意的時候,在沙漠裡看過飛彈升空。」
余恨突然開口,聲音很輕,「比這亮,也比這吵。」
陸晟鈺也跟著抬頭看去,被余恨稱讚的,美得偉大的臉,被五顏六色的光照得朦朧。
「不一樣,那是要命的,這是……」
「閒得發慌的。」
余恨沒什麼浪漫細胞地接了話。
陸晟鈺斂眸低笑。
一時間,誰也沒再開口。
只剩下人聲瀰漫,煙花四濺。
燃到最盛的時候,光流順著夜空往下淌,連湖面都浮著層碎鑽似的亮。
余恨轉過臉,看向身邊的陸晟鈺,看他恬靜的眉眼,放鬆的姿態。
沒有平日裡的鋒芒,只有被煙火照亮時的暖光。
余恨抬手按了按左胸。
一種怪異而又熟悉的感覺正順著肋骨縫隙往外爬,更沉,更燙,像團浸了酒的棉絮,在胸腔里慢慢燃起來。
「陸晟鈺。」
陸晟鈺轉頭,「嗯?」
那股清晰的,難以遏制的悸動越來越濃郁了。
余恨扯了扯嘴角,沒由來冒出一句:
「陸晟鈺,我以前做夢,都想把你狙在瞄準鏡里。」
陸晟鈺沒吭聲,等著余恨的下文。
「但剛才看你站在光里。」
余恨喉結滾動,在煙花炸開的背景音里,怔怔道:
「突然覺得…原來我們還是能和平共處的。」
陸晟鈺忽得伸手,碰了碰他的側臉,眼中盛著漫天璀璨。
「你才知道?」
或許氣氛使然,余恨沒再推開陸晟鈺,甚至順著他的話,從胸腔里盪出笑,接道:
「我認罪,我知道得太晚了。」
「好的。」
陸晟鈺探過臉,像今天早上一樣,親了親余恨的鼻尖,輕聲道:
「認錯及時,態度誠懇。」
「你乖,我輕點罰你。」
心臟狂跳的瞬間,試圖靠出賣色相獲得「減刑」機會的黑髮哨兵,長臂一伸,圈住陸晟鈺的腰。
「棉花糖好吃嗎?讓我嘗嘗唄。」
陸晟鈺眨著水潤的眸子,「不是嫌幼稚嗎?」
「不一樣」,余恨努力糾正,「現在是成/人時間了。」
湖面的光還在晃,余恨啞笑著,要去親陸晟鈺。
可下一瞬——
他瞳孔驟然一縮,猛地推開陸晟鈺。
然而高速飛行的子彈比他更快。
噗嗤。
金屬穿透皮肉的聲音混在的煙花落盡的餘響里,輕得像錯覺。
「陸晟鈺!!!!!」
在余恨目眥欲裂的嘶吼聲中,陸晟鈺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軟綿綿地朝地上栽倒過去。
大股鮮血從心口處噴涌而出,他仰頭望著天,仿佛最後一朵綻放的煙花,悄無聲息地冷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