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有效果了!患者有活動跡象,申請加大電流!」
「不對,快停下!」
「心跳過快…數據錯誤…余先生他——」
*
凌晨五點,覺淺的余恨猛地驚醒。
窗簾拉得嚴實,只在邊緣漏進來些許灰藍的光,屋內昏暗一片。
他下意識偏過頭,鼻尖撞上一片溫熱的皮膚。
帶著點淡淡的消毒水味,混著一點說不出的果木香。
余恨朦朦朧朧看見了旁邊的人的輪廓。
大腦反應幾秒後。
不近色,不留宿,不喜與他人同床共枕,仇敵跟他頭髮一樣多的黑髮哨兵怔了怔,本能就要朝身側攻去。
然而下一秒。
對方很自然地將手臂搭在他腰上,呼吸沉了沉,把臉朝余恨的頸窩一埋。
溫熱的氣息掃過,像只沒睡醒的貓在蹭人。
「怎麼不睡了?」
熟悉的嗓音叫余恨整個僵在原地。
「陸…陸晟鈺?」
對方從鼻腔中發出一聲氣音,扣著余恨腰的胳膊緊了緊,「嗯。」
余恨還在迷茫階段,「等等等等,你什麼時候醒的?」
他記得他不是為了喚醒昏迷的陸晟鈺,簽了意識傳輸手術,躺上手術台嗎?
怎麼現在跟陸晟鈺誰在一張床上?
陸晟鈺是怎麼醒的?他倆又是怎麼從醫院出來的?
這中間發生了什麼?他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無數疑問盤旋在余恨心頭,他推了推陸晟鈺的肩膀,低聲道:
「陸晟鈺,你給老子撒手,快起來!」
結果陸晟鈺非但沒起身,反而往他懷裡縮了縮,含糊不清地嘟囔:
「別動……疼…」
「疼你也得給我起開。」
余恨冷漠無情地推開陸晟鈺的臉,順手打開床頭燈。
明亮的光線瞬間充斥整個房間,也讓余恨看清楚陸晟鈺結著層薄薄的血痂的唇,還有自己滿胸的牙印子。
「我操,你是狗嗎?!」
陸晟鈺偏過頭躲了躲光,而後慢慢睜開眼。
對上頭頂幾乎冒煙的余恨,他眉頭微蹙,開口時,嗓音帶著被情/欲蒸騰過後的沙啞,「怎麼了?」
余恨仍然還在狀況外。
「什麼怎麼了?!你…我…不是…你什麼時候出的ICU,咱倆怎麼就滾到一塊兒了?!」
他還在喋喋不休,哪知陸晟鈺直接探過頭,親了親哨兵挺直的鼻子,笑著說:
「小狗,早安。」
被親了個猝不及防,直直面對剛剛起床的美人的余恨一下子啞火了。
他顧不得思考為什麼兩人會一副事後模樣,從同一張床上醒過來。
他的胸口全被陸晟鈺此刻軟綿綿的嗓音,親昵的模樣填平了。
舒展的眉眼,溫和的嗓音,熟稔的動作。
鮮少被陸晟鈺如此對待的余恨,怔怔地望進那雙霧蒙蒙的眼睛,「不是…」
沒等他緩過神,陸晟鈺伸了個懶腰,下床,「刷啦」一下拉開窗簾,站在晨光里,問余恨:
「早上想吃什麼?」
「…都行。」
得到答案的陸晟鈺轉身離開了。
獨留余恨一人坐在床上,回味著兩人難得沒有夾槍帶炮的晨間對話。
他扭頭看了眼日期。
一月二十五號。
距離意識連接手術已經過去一周了。
余恨想了又想,愣是想不起來這一周里到底發生了什麼,也不清楚他跟陸晟鈺為什麼能這麼自然地相處。
他找了一圈,盡力忽視他跟陸晟鈺瘋狂過後的痕跡,終於從衣服堆里找到他的手機。
他解鎖以後,給陳琛打了過去。
「早啊,頭兒。」
電話響了幾聲,陳琛那還沒睡醒的聲音從話筒里傳出來。
「別早了,我有點事要問你。」
余恨把今早的疑惑一股腦都問了出來,包括陸晟鈺是怎麼醒的,他倆是怎麼出的醫院,怎麼睡一個屋的。
當然,其中省去了他跟陸晟鈺滾床單的細節。
結果聽完以後,陳琛語氣古怪地來了一句。
「不是頭兒你非得死乞白賴跟著陸長官回去的嗎?當時我們哥幾個好說歹說,都沒把你勸回來。」
「你還說如果陸長官不同意,就從樓上跳下去,做鬼都不會放過他。」
余恨:「……」
誰死乞白賴非要跟陸晟鈺回去?
我?
他擰巴著臉,斬釘截鐵,「你別跟我開玩笑,這怎麼可能?!」
結果陳琛扭頭甩過來一段視頻。
而視頻的主人公正是他。
畫面里,他板著一張臉,堵在陸晟鈺的病房門口,拒絕讓任何人靠近,包括陸晟鈺的心腹。
醫生勸他說,陸晟鈺剛醒,需要靜養。
結果他倒委屈得像是被踹了一腳的流浪小狗,跟醫生說他會老老實實待在角落裡,不發出任何聲音打擾到陸晟鈺。
視頻看到一半,余恨就給關了。
他寧可相信這是用AI合成的,也不願相信那個賴在病房門口不走,還露出蠢兮兮的表情的傢伙是他。
「在想什麼?」
頭頂落下一片溫潤觸感。
換好衣服的陸晟鈺走到床邊,揉了揉他的腦袋。
余恨不自在地別過頭,拉開兩人間的距離,「…沒什麼。」
陸晟鈺手下一空,察覺到余恨的反常,沒說什麼,只是讓他趕緊洗漱,然後去餐廳吃早飯。
余恨一邊琢磨著這到底是什麼情況,一邊慢吞吞地刷牙。
等他收拾妥當,坐在餐桌前,陸晟鈺端著雞肉三明治跟牛奶過來,放到余恨面前。
「快吃吧,你不是說想去遊樂場約會嗎?」
余恨眉毛都要打結了。
他真得很難把余恨,陸晟鈺,遊樂場,約會,這幾個字眼組合在一起。
讓他跟陸晟鈺上擂台上決一死戰可以。
但跟陸晟鈺一起到遊樂場坐旋轉木馬…
還是算了吧。
他捏了捏鼻根,深呼吸,面對著神色溫和的陸晟鈺。
「我…什麼時候說過這話?」
聞言,陸晟鈺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淡去,微不可見地蹙起眉。
「余恨,你還沒睡醒嗎?這不是你昨晚上提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