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第一公立醫院的急診室,迎來兩位情況棘手,性命垂危的傷患。
一位重度燒傷,四肢殘缺,不成人樣。
一位精神紊亂,腦部重創,昏迷不醒。
由於兩人身份特殊,牽連甚廣,數十位醫生被一個電話喊到醫院,連夜召開緊急會議。
最後經由兩位資歷頗深的主任聯合實施手術,不眠不休搶救十八個小時,總算將兩人從鬼門關邊上拉了回來。
即便這樣,他們依舊沒有度過危險期。
而是轉到重症監護室里,等待進一步觀察。
在那之後,不知是誰走漏風聲。
發生在B區的爆炸案瞬間引起多方勢力的注意。
余恨跟陸晟鈺同時被送進ICU,連續被下達病危通知單。
這讓好不容易有所平息的局面再起風波。
就在心懷鬼胎的傢伙們不停派人過來打探消息的間隙。
黑髮哨兵居然奇蹟般地脫離了危險期。
而他恢復意識的第一件事,就是問陸晟鈺怎麼樣了。
從手下那裡得知,陸晟鈺仍舊處於重度昏迷狀態,隨時可能喪命以後。
余恨不顧醫生與護士的阻攔,強行拖著近乎癱瘓的身體,離開ICU,坐著輪椅來到特殊隔離的病房前。
隔著一層玻璃,余恨看見陸晟鈺身上插滿各種各樣的儀器,躺在病床上,面色蒼白,呼吸微弱。
仿佛一隻被遺忘在嚴冬的候鳥,馬上會消弭在肆虐的暴雪裡。
見他如此,余恨不可避免地回想起行動之前,自己賭氣似的說出的那番話——
「那你待會兒要是死了,可別讓你的狗腿子們來報復我。」
如今一語成讖。
陸晟鈺真得因為他的莽撞而奄奄一息了。
待在陸晟鈺的屬下怨恨又厭惡的目光里,余恨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痛恨自己的嘴賤。
瞧見余恨虛弱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暈倒,仍苦苦守在病房前模樣。
過來收拾爛攤子的羅深,是唯一一個對他有好臉色的,忍不住過去勸道:
「余先生,您不用太過自責,陸sir福大命大,肯定能轉危為安的。」
余恨聞言,只是稍稍偏頭,眼睛裡的冷靜靜浮出來。
額發掩下的陰影與眉睫連成一片,瞧上去只覺得說不出的孤寂與落寞。
見狀,羅深一陣啞言,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好了。
他也是後來才知道,在爆炸發生時,陸晟鈺把精神力具象化,抵擋了大部分的衝擊波跟碎片,這才換取兩人活命的機會。
正因為此,他的腦部受到了難以想像的重創,這才遲遲未醒。
而醫生一早就給他們打了預防針:
陸晟鈺要是一直這麼昏迷下去,很有可能會變成植物人。
就算僥倖保住一條性命,甦醒過後,也很難恢復到以前的狀態。
其實這件事,羅深也說不明白到底誰對誰錯。
但他明白這是陸晟鈺的選擇。
事已至此,他不怪余恨。
然而余恨自己邁不過這道坎。
面如死灰,渾身纏滿繃帶,坐在探視窗外,被電擊槍與防爆盾指著的黑髮哨兵,像是被主人無情拋下的小狗。
他維持著這個姿勢整整一天,任誰來勸都不為所動。
就在桑鳶等人準備實行強硬手段,將其帶走的時候,陸晟鈺的病房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同時,枯等的一天的人聽見動靜,終於有了反應。
他機械地轉過頭。
兩名來自白塔的jun官正跟羅深討論著關於陸晟鈺的處置。
哨兵聽力過人。
jun官們話里話外的意思都是讓羅深簽字,放棄對陸晟鈺的治療,然後由白塔接管他的遺體。
他們會讓陸晟鈺不管生前還是死後,都會是帝國歷史上貢獻最大的偉人。
可這些建議都被羅深以自己沒有簽字權力的理由一一拒絕。
「抱歉,陸sir的應急保證人並不是我,在沒有餘先生的同意下,我無權越界進行簽字。」
jun官們喋喋不休還在說些什麼。
然而旁邊的余恨已經完全沒心思去聽了。
仿佛剛從水裡打撈上來的半透明遊魂。
余恨怔怔望著病床上毫無生氣的陸晟鈺,語氣變得平靜而堅定。
「陸晟鈺,你一定要給我好好活著。」
*
在屬下們的盯視下,余恨乖乖回到病房,挨批道歉,換藥靜躺。
接下來的數天內。
他謹遵醫囑,早睡早起,按時吃藥,清淡忌口,不作妖不亂跑。
強大的身體素質和最頂尖的治療手段,讓黑髮哨兵在兩周之內就恢復了下地行走的能力。
這也讓眾人產生一種錯覺——
有傷在身的余恨會稍微安分一段時間。
沒成想,不出十個小時,黑髮哨兵便瞞著所有人,登上前往各個星系的飛船。
他打算逐個拜訪對腦域研究頗深的大拿們。
發現余恨不見了的陳琛與桑鳶,更是一陣兵荒馬亂地找人。
兩日後,由余恨牽頭,來自不同星系的腦部專家組成的醫療小組,平安降落在帝都醫院。
他們馬不停蹄趕到醫院,針對陸晟鈺的情況,建立專門的治療方案。
余恨放話,只要能把人救回來,不惜一切代價。
而高強度的奔波與勞累,讓余恨尚未痊癒的身體吐血不止,當晚又進了一次重症監護室。
靜養期間,他每天雷打不動到陸晟鈺的病床前,有時候發呆,有時候看書,偶爾自說自話地講一些瑣碎的往事。
半個小時的探視時間一過,他乖乖起身告別,繼續投身各種各樣的工作當中,努力賺錢給陸晟鈺治療。
然而安分沒幾天,又傳來余恨涉嫌私闖民宅,故意傷害,恐嚇無辜民眾的負面消息。
剛剛忙完失蹤案的閔科長接到舉報電話,一邊抱怨,一邊帶人過來逮捕余恨。
結果到了醫院,還沒來得及開口,就從余恨那裡收到了一張單子。
上邊白紙黑字寫著:
剛剛那位打了舉報電話的「無辜群眾」,曾經撞死了一男一女,事後非但沒有報/警,還私自銷毀屍體,試圖逃過法律制裁。
面對除陸晟鈺以外抓他的人,余恨沒什麼好臉色,不耐煩地擺擺手。
「我是在為民除害,有什麼事就跟我的律師說吧。」
他尚在恢復期,需要定時塗抹外傷藥,被爆炸波及的皮膚斑斑駁駁,從小腿一直蔓延到臉上。
配上他冰冷的神情,駭人得像是從地下爬出來的惡鬼。
肇事之後毀屍滅跡的罪名,可比私闖民宅嚴重得多。
但閔科長對余恨此人頗有微詞,仍堅持要帶他回去「觀察」。
但還沒等他付諸行動,就被上邊一個電話給禮貌地「請」走了。
陳琛掛斷電話,把閔科長跟他的人打發走,回過頭去看余恨。
他仍舊呆呆地望著陸晟鈺的病房,眼圈周圍一片深深的紅,叫他好幾聲都沒反應。
跟著余恨這麼長時間,陳琛何時見過余恨如此失魂落魄,垂頭喪氣的模樣?
他嘆了口氣,「頭兒,你不好好休息,跑去當什么正義使者啊?」
「再這麼折騰下去,陸長官不會醒,你的身體也會受不住垮掉。」
余恨仿佛上了發條的機器,對陳琛的話終於有了反應。
他緩慢轉動著眼珠,難得陷入了迷茫。
「老陳,我不知道我現在到底該做什麼,他一直不醒…」
如果可以,余恨希望玻璃後面,昏迷不醒的人是他。
明明那是針對他而設下的圈套,但他卻被沖昏了頭腦,沒有進行理智判斷,把陸晟鈺給牽連進去了。
要是沒讓陸晟鈺跟著過去,沒有那麼迫切地找尋線索,事先調查清楚再行動。
興許就不用經歷這一遭。
但事情已經發生,余恨把能想到的補救措施都做了一遍。
他用關係網,好不容易找到同樣身為【伊甸園】內部會員的傢伙。
反覆盤問下來,連他以前犯的事兒都抖落出來了,卻依舊不知道那個所謂的『神明』到底是什麼鬼。
一切看上去似乎又回到了原點。
他現在能做的,好像只有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