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今天突然見到了跟余賴清有關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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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恨忽得想起,跟余賴清決裂那年,同樣自己跟陸晟鈺關係隱隱回暖的一年。
在意識到余賴清是個徹頭徹尾滿口謊言的卑鄙小人,而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毫無意義的無用功時。
余恨陷入了短暫的迷茫。
過去,無論處境多麼兇險,他的目標總是清晰的——
活下去,逃出去,幹掉敵人,或者完成某項交易。
他往前走的每一步都踩在恨意、求生欲或利益的絲線上,雖然危險,但路徑明確。
現在,腳下那條絲線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鬆軟的,不知深淺的迷霧。
一堆問題盤旋在余恨心頭。
該去哪裡找?該恨誰?該信誰?該往哪裡走?
他吃了那麼多苦,殺了那麼多人,流了那麼多血,被背叛,被追捕,被打壓,一路跌跌撞撞爬到現在這個位置,到底是為了什麼?
只是為了給余賴清做嫁衣,方便他研究嗎?
妹妹找不到,養父是個騙子。
那余恨這個人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沒有答案。
余恨要被那團迷霧徹底吞噬了。
可就在這個時候,陸晟鈺被搶救成功,奇蹟般活過來的報導傳遍大街小巷,也傳到了余恨的耳朵里。
不停往迷霧深處墜落的余恨忽得停止了下墜。
對啊,還有陸晟鈺。
余恨忽得想起來,在余賴清的影響下,陸晟鈺被他打傷,生死不明。
既然余賴清是個十惡不赦的壞蛋,那他口中的陸晟鈺,或許沒有餘恨想像得那麼糟糕。
時至今日,余恨依舊想不明白,陸晟鈺出院那天,自己到底是出於什麼心理,居然跑到花店,挑挑揀揀,選了一大束白鈴蘭,還親自寫了留言卡,地址填的陸晟鈺別墅。
結果陸晟鈺這廝心眼比針還小。
花束送到的當天,他就還了余恨一槍。
被慌亂的下屬抬進ICU里余恨得到了跟陸晟鈺同等的搶救待遇。
也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後,余恨當即對陸晟鈺破口大罵,收回他覺得陸晟鈺沒那麼糟糕的話。
陸晟鈺就是一個睚眥必報的卑鄙小人!
把他訂的花還回來!
他要跟陸晟鈺不共戴天!
他要報復回來!!
或許那時候的余恨跟陸晟鈺都沒想到,他們會糾纏不休整整十年。
不過現在回頭一看,如果那段日子沒有陸晟鈺,或許余恨就會走上自我毀滅的道路。
見余恨眼神恢復清明,陸晟鈺拉開兩人距離,問:「好點了嗎?」
余恨順勢壓制五感,調整呼吸,發覺兩人肉貼著肉,懷抱相抵的姿勢,心情複雜至極。
先前他還擔心,陸晟鈺毫無防備地跟過來,會碰見不必要的麻煩。
沒成想到頭來,居然是陸晟鈺及時拉了他一把。
「…謝了。」
他臉上有點掛不住,但還是彆扭地道了謝。
而後視線再度落到中年男人身上。
男人跟驚弓之鳥一樣蜷縮在角落,極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見余恨看過來,他抖得不成樣子,哆嗦著開口:
「能…能說的我都說了…能不能…放我走……」
余恨不想無功而返,壓了壓眉心,目光偏移,看向他身側的黑盒子。
「你知道這裡面是什麼東西嗎?」
男人猛地搖頭。
余恨想了想,撿回麻醉槍,對著男人的腿射了一發。
等男人昏過去以後,他回頭看陸晟鈺,「你見過他嗎?」
陸晟鈺斂眸,看不出什麼情緒,「沒有。」
余恨抓抓頭髮,吐出一口濁氣。
今晚上也不算是什麼收穫都沒有。
至少他知道了之後的調查方向。
余恨從隨身攜帶的挎包里掏出繩子,將被麻醉槍放倒的幾個人通通捆起來。
隨即試著用無線電聯繫陳琛他們。
現在還不知道盒子裡裝的是什麼,余恨不打算貿然打開它。
等支援的人來了,另作打算也不遲。
而就在等待陳琛回復的間隙,一道奇怪的聲音傳入耳際。
很細,很輕,不仔細聽,根本發現不了。
余恨下意識看向陸晟鈺,對方面色微凝,應該也聽見了。
他們循著聲音,將整個房間找了一遍,發現是地上那個密封的黑盒子所發出來的。
余恨思忖兩秒,在距離黑盒子幾步的地方,解放聽覺,終於聽清楚那是什麼聲音。
嘀嗒…嘀嗒…嘀嗒…
常年處於違法犯罪的灰色地帶,見多識廣的余恨,瞳孔驟然緊縮。
他用生平最快的速度,猛地撲向陸晟鈺。
「快——!」
警告的話還沒說完,秒表走針的聲音戛然而止。
剎那間,火光猛地撕開盒頂,恐怖的衝擊波直直朝著不遠處的二人奔去。
被熱浪瞬間席捲的余恨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痛苦地尖叫。
他拼盡全力擋在陸晟鈺面前,完全是出於本能,沒有任何思考的舉動。
他把陸晟鈺死死護在身下,伴隨著難以言喻的劇痛,視線驟然陷入一片黑暗。
意識消散的前一秒。
余恨隱隱約約聽到,陸晟鈺好像在跟他說話。
被巨大衝擊震得幾乎失聰,黑髮哨兵用盡最後一口氣,還是艱難地聽清了他在說什麼——
「余恨,別怕,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