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舉行前夕。
今天是陸晟鈺跟余恨認識的第九年十一個月零三十天。
陸晟鈺常居的別墅建在山腳下,周圍沒別的建築,倒是有一片湖。
這會兒湖邊正在放煙花,明亮的火光把湖照得波光粼粼。
按照帝國的習俗,新人在結婚前,會舉辦派對,邀請雙方的親朋好友,各界名流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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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是慶祝,實際上是為了拓展人脈。
然而停職在家的陸晟鈺,卻以身體抱恙為由,將到訪的上司下屬,親近的陌生的,一切想要靠近他的人,通通阻擋在門外。
陸晟鈺已經維持這樣坐在沙發里的姿勢整整一天了。
有時候發呆,有時候盯著落地窗外玩水的小狸花看。
他的精神體趴在他腿邊,沒了以往的活力,無精打采地耷拉著腦袋,時不時哼唧一聲。
等玩夠了,濕漉漉的小貓從門縫裡擠進來,跳到陸晟鈺面前的桌子上,「喵喵」叫了兩聲。
小貓左眼失明,看東西總是喜歡歪著腦袋。
它在攤開的文件上踩出一連串的小爪印,終於捕捉到陸晟鈺的身影。
陸晟鈺伸手接住朝他撲過來的小貓咪,視線落到被它霍霍的文件上。
從第三星系傳回來的,事無巨細的報告中顯示:
離開帝都星的余恨每天過得都很瀟灑。
白日,他飛來飛去談生意,批文件,坐著數錢,保持健康飲食,適當出去放鬆,甚至見義勇為,從搶劫犯中救下五六個未成年人質。
晚上,他出去飆車,游泳,跟朋友三五成群打球,偶爾會遇到美人邀約,但都一一拒絕。
離開陸晟鈺的日子,好像並沒有讓余恨的生活有什麼變化。
不對,還是有一點。
因為他被停職,所以余恨不用再擔心自己會被不知打哪兒冒出來的他的狗腿子暗算了。
看樣子還挺開心的。
而就在今天凌晨,余恨在線人的監視下,越過熙熙攘攘的人群,親自到跨星系郵局,加急郵寄了一份禮物。
裡面是一朵新鮮欲滴的鈴蘭花,附帶異常顯眼的紅色賀卡。
地址填的陸晟鈺家。
收到花的陸晟鈺沉默了好久,而後把它放在一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賀卡上加紅加粗的繁體花字,好像時時刻刻都在提醒著陸晟鈺:
余恨正在祝你結婚快樂,幸福美滿。
哈。
幸福美滿。
真諷刺。
「喵?」
發現陸晟鈺並沒有像往常一樣摸它的頭,小狸花疑惑地抖著耳朵,用爪爪碰碰他的衣角。
陸晟鈺的白襯衫上瞬間多出兩枚髒兮兮的「小梅花」。
察覺懷裡傳來的細小動靜,陸晟鈺回神,低下頭,眼底的綠隱在深處,霧氣忽得瀰漫起來。
意識到只有自己還在堅持著這場獨角戲,現在終於迎來大結局以後。
仿佛細雪融化,陸晟鈺的淚流得悄無聲息。
他的手指輕撫著狸花的脊背,夢囈似的喃喃:
「小魚啊,怎麼辦,你的爸爸要拋棄我們了。」
小貓咪懵懵懂懂,用腦袋去蹭陸晟鈺的手指。
換來的卻是一聲長長的嘆氣。
*
晨色濛濛,在客廳里枯坐一夜的男人站起身,動作機械地走進浴室,洗澡,換衣服。
七點整,對外緊閉,種有大片鈴蘭花的別墅,終於敞開大門。
在外蹲守的人聞聲而動,齊齊湧入。
穿著白色西裝的陸晟鈺出現在閃光燈與人們的視野里,身形挺拔,神情恬淡,金髮妥帖攏於腦後,仿若從壁畫上走下來的天使。
他面色如常地回應眾人關心,收下皇帝的祝賀禮,與前來的「大人物」們客套寒暄。
而後有條不紊按照流程,準備前往作為婚禮現場的議會大禮堂。
與他聯姻的是陳氏集團的千金。
作為帝都星的老牌家族,陳氏人脈甚廣,而陸晟鈺作為國民級別的人物,影響力不言而喻。
兩家聯姻消息一經放出,各路人馬爭相到訪,通往禮堂的道路直接被堵了個水泄不通,烏壓壓一片看不到頭。
為此,官方不得不派出大量武裝力量,用於疏散人群,維持交通,保證婚車車隊的正常行進。
各家報社的記者跟自媒體,也在紛紛跟進此事。
帝國唯一一位S+的高等級嚮導,戰功赫赫的天才指揮官,如今也要像尋常人一樣組建家庭,哪一條單拎出去,都能賺足噱頭。
因此,他們用相當大的筆墨介紹了這場世紀婚禮,從兩人的身世背景,到生平履歷,還在全網實時直播,生怕漏掉任何一點細節。
奇怪的是,陸晟鈺在就讀於帝星軍校之前的經歷一片空白。
就好像被人刻意掩藏起來,任憑他們怎麼深挖,都挖不到任何相關的信息。
今天天氣不好,大早上起來便開始陰。
快到禮堂的時候,要落不落的雨忽得下起來了,來勢洶洶,電閃雷鳴。
眾人或多或少都淋了些雨,匆匆忙忙往大廳里趕。
陸晟鈺被人護著,只是衣角微亂。
他順著人流走進禮堂,又被領著去了休息間,說化妝師馬上過來,給他整理儀表。
陸晟鈺順從地坐在椅子上,讓幹什麼幹什麼。
像一具精緻的,沒有人氣兒的木偶,被纏著他四肢的絲線操縱著,驅使著。
沒一會兒,化妝師提著陳小姐的裙擺,一前一後進來。
陳小姐似乎沒想到陸晟鈺會在這兒,看見他時愣了一下。
隨後扯著嘴角露出來個笑,默默往裡走,動作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陸晟鈺之前只跟陳小姐見過一面,第一印象是個內向靦腆的女孩子。
她雖然是哨兵,可身上沒一點哨兵該有的血性,反而有點膽小。
跟陸晟鈺單獨相處的時候,一直不敢抬頭,說話的聲音又細又小,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陸晟鈺很清楚,這場婚禮是高層安排好的,目的只是為了控制他,得到他身上的S+基因。
歸根結底,他跟陳小姐都是即將被利用的棋子罷了。
化妝師安頓好陳小姐,走到陸晟鈺面前。
陸晟鈺配合地仰起臉。
他本來就很白,這麼一抬頭,被光照著,顯得他白得沒有人氣兒,帶著眼下淡淡的青痕,莫名生出一種沉沉的死氣,墮落,頹靡。
化妝師遲疑地問:「您昨晚沒有好好休息嗎?」
陸晟鈺半闔著眼,沒有吭聲。
化妝師不敢多言,動作麻利地開始幹活。
等打理得差不多時,他正要將陸晟鈺胸前的鈴蘭換成白玫瑰,卻被陸晟鈺抬手制止。
「不用,這樣就很好。」
聲音低沉。
也不知是說給化妝師聽,還是說給自己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