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弄完王叔，余恨看了眼天色。
外邊天還沒亮。
但余恨又不想睡回籠覺。
他在床上發了會兒呆，索性換好衣服，去樓下的訓練室，按照習慣進行空腹有氧訓練。
結果剛做沒幾組，余恨意外發現自己的注意力似乎比往常更容易集中，耐力也變得持久了。
除此之外，五感更加靈敏，一丁點細微動靜，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余恨抹了把臉上的汗，瞧著鏡子裡神采奕奕，仿佛年輕十歲的自己，一臉見鬼的表情。
他不信邪地撈起一旁的手機，撥通陳琛的號碼。
鈴聲響過兩遍，陳琛迷迷糊糊的聲音透過話筒傳了過來，「頭兒？」
余恨語氣凝重至極，「你過來一趟。」
聽余恨這麼說，還以為出什麼大事的陳琛困意一下子跑了個乾淨。
他著急忙慌起床穿衣，「我馬上過來。」
不消片刻，行色匆匆的陳琛出現在訓練室門口，見面第一句話就是：
「頭兒？出什麼事了？用叫人抄傢伙嗎？」
余恨眼皮一跳，連忙按住如臨大敵的陳琛，「不用，我找你過來，就是想跟你切磋一下。」
陳琛：「？」
他默默看了眼表，深吸一口氣，「你知道現在才凌晨五點吧。」
余恨：「我知道啊，廢話少說，快換衣服。」
陳琛：「………」
陳琛：這是自家的這是自家的這是自家的。
雖說陳琛不理解余恨為什麼要在大早上跟他切磋，但還是認命去換了衣服。
兩人穿好護具，站在墊子中央。
余恨下頜繃緊，微微躬身，氣場全開。
對面的陳琛還以為隨便打打就行。
結果余恨率先攻過來，沒留一點後手，招招狠辣，不給人一點喘氣的機會。
在高強度的攻擊下，陳琛被逼得退無可退，不得不拿出百分之百的專注力去應對。
兩人打著打著，通通熱血上頭。
高階哨兵精力旺盛，他們從早一直打到晚，甚至把訓練室的牆拆了，意外觸發別墅的報警系統都沒發現。
聽到警報聲的手下們還以為主樓遭受恐怖襲擊，還納悶誰那麼大膽子，敢過來找死，立馬開設一級警戒，拿著全套傢伙什，火急火燎地趕了過來。
氣勢洶洶的一眾人到地兒才發現，原來是老闆跟大隊長打起來了。
兩人躺在一片廢墟里，一個比一個狼狽。
余恨傷勢較輕，給自己脫臼的手臂安回去，制止湊上來想要扶他的下屬，偏頭吐出一口血，眯著眼沖旁邊的陳琛笑。
陳琛的腿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彎折，被搬上擔架的時候，疼得面部都扭曲了。
觸及余恨的笑，他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又不是二十多歲的毛頭小子了，頭兒，你真是一點都不留手啊…」
余恨頂了頂鬆動的牙齒，「你也不遑多讓。」
躺在擔架上的陳琛艱難地給余恨比了個中指。
一陣兵荒馬亂過後，坐在沙發上的余恨一邊接受治療，一邊緩解精神力過度使用所帶來的疲憊跟反胃。
在旁邊看了一天熱鬧的阿財湊上來，蹭了蹭余恨的膝蓋。
余恨撫過阿財起伏的脊背，低聲道：「阿財，你也感受到不一樣了吧？」
他活動著關節，而後看向自己掌心，長睫垂落，在眼窩下帶出一道毛絨絨陰影。
這股前所未有的充沛力量。
陳琛雖然是A級哨兵，但實力絕對是A級里頂尖的那一批，以前他跟余恨切磋的時候，兩人還能打得有來有回，不分伯仲。
可在剛剛的搏鬥中，余恨能清晰感受到，他完全是壓著陳琛打的。
沒有發作的頭痛，突然增長的力量，狀態極佳的精神體…
這些發生在他身上的種種變化，似乎都指向了一點——
陸晟鈺的疏導。
這難道就是嚮導素沒辦法取代嚮導的真正原因嗎？
怪不得哨兵們總對疏導念念不忘。
能夠精確控制渾身上下每一寸皮膚每一綹肌肉每一根骨骼，注意力與反應能力幾乎是從前的好幾倍。
對於生性好鬥，渴望力量的哨兵來說。
這種狀態簡直比毒//藥還要叫人上癮。
活了這麼多年，第一次嘗到接受疏導的甜頭的余恨，隱隱有些動搖了。
俗話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有些東西，一旦開了頭，就很難再停下來。
就像是貧民窟里沒見過世面的孩子，偶然得到了一塊蛋糕。
之前只遠遠在商店的櫥窗里見過，現在嘗到箇中滋味，吃完第一口，就想吃第二口，第三口。
就連指縫裡殘留的糖漬，都要一一舔舐乾淨。
可這塊蛋糕是陸晟鈺給他的。
一想到獲得蛋糕的過程，余恨的屁股就開始隱隱作痛起來。
雖然有那麼一瞬間，余恨甚至想不顧一切，跑到帝國軍那裡幫陸晟鈺綁回來，壓著他繼續給自己疏導。
但很快余恨還是戰勝了本能，壓下那股蠢蠢欲動。
如果他真得這麼做了，不就是變相地跟陸晟鈺示弱了嗎？！
跟陸晟鈺鬥了這麼多年，很多時候余恨其實就想爭一口氣。
現在他要向陸晟鈺低頭，那他以前的打豈不是白挨了？
不行！
絕對不行！
余恨惡狠狠地磨了磨後槽牙，將某個剛剛冒出來的念頭給徹底掐死在搖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