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豹尾巴一甩,在余恨的腰間盤了幾圈,同時對著許游發出頗具威脅性的低吼,肌肉繃緊如拉滿的弓。
見許游被黑豹嚇得面色微變,余恨一邊摸著黑豹的頭,一邊解釋:
「不好意思,我的精神體可能有點怕生。」
阿財對所有接近余恨的人都抱有極高的警惕性,就連王叔跟陳琛這種跟在余恨身邊十來年的老人,依然不能讓它放下戒備。
在余恨眼裡,阿財就是只愛炸毛的社恐大貓,但落到其他人眼裡,可就是另一番景象。
黑豹充滿殺意的眼神落在許游身上,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好似下一秒就會撲過來撕開他的喉嚨,叫許游一陣坐立難安。
他手上還拿著電極片,欲言又止地看向余恨,「你…嗯…要不要先…把你的精神體收起來?」
話音未落,阿財瞳孔一陣收縮,喉間滾動的叫聲愈發急促,圈著余恨的粗壯尾巴跟著收了回來,不停地拍打地面。
阿財的出現余恨繃緊的神經稍稍鬆懈下來,他一臉無奈,「我收不回去,如你所見,阿財現在的狀態貌似不太能配合你的檢查。」
許游唇抿成一條線,垂眸對上阿財不善的視線。
一人一豹僵持半晌,雙方都沒有讓步的意思。
最後還是許游敗下陣來。
精神體與宿主的情緒是互通的,看著阿財戒備的模樣,許游視線上移,落到對面的余恨身上,神色不算太好。
今天的檢查是做不成了。
許游沉吟一瞬,從箱子裡翻出幾瓶治療精神圖景的藥物,推到余恨面前。
余恨認出這些藥物價值不菲,不想承這個人情,眉頭微擰,「不用…」
許游撇撇嘴,「這些藥是我專門給你弄來的,你就收著吧,不過你要知道,這些東西終究是治標不治本。」
他定定地瞧著余恨,琥珀色的眼像是融化了的焦糖,黏糊糊地就要裹上來。
「如果你決定要精神疏導,一定要聯繫我。」
眼見都拒絕得這麼明顯了,許游還不死心。
余恨臉色漸漸沉下去,相貌中的凶氣兒一點點披露,逐字逐句警告許游。
「我說過我不會跟接受任何疏導,王叔,送客。」
許游被余恨的話一刺,深深地看了余恨數秒,轉頭,不情不願跟著王叔離開。
終於把許游給打發走,余恨往沙發上一癱,扶著額頭長嘆一口氣。
解除警戒的阿財再度恢復成往常慵懶散漫的模樣,趴伏在他腿邊,腦袋往他膝蓋上一搭,黑亮的皮毛隨呼吸微微起伏。
余恨習慣性把手伸過去擼了兩把,忽得像是想起什麼。
坐直身子,他捧著阿財的腦袋翻來覆去左看右看,神色一凝。
「之前你耳朵不是被咬了嗎,怎麼現在沒一點傷?」
阿財眯著眼,動了動耳朵,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
感知到阿財的想法,余恨的表情一點點變得微妙起來。
當時追殺的那伙混蛋里不光有哨兵,還有擅長精神攻擊的嚮導。
他的精神圖景本就岌岌可危,被裹挾著惡意的尖銳精神力一攪,一下子就崩潰了。
因此,不管是他還是阿財,在面對敵人的圍攻時,戰鬥力都大打折扣。
接下來的每一秒戰鬥,他都在燃燒著生命與對面廝殺,稍有不慎,就會陷入狂暴。
可就在拼死殺出包圍圈下一瞬,他親眼看著精疲力盡的阿財被一隻鬣狗咬掉了耳朵,嗚咽著消散在原地。
與精神體共感的他也跟著遭受了一遍連皮帶著肉被撕裂的痛苦。
等安全下來以後,他有試過跟阿財重新取得聯繫,但只能隱隱約約感知到它的存在,不知道具體情況如何。
現在聽阿財提起,陸晟鈺的疏導不僅讓它的傷勢痊癒了,甚至比以前的狀態還要好。
余恨的心裡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陸晟鈺,陸晟鈺,怎麼又是他。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陸晟鈺的深入疏導也確實讓他的精神圖景舒服不少,就連先前困擾他許久的頭痛跟耳鳴都沒有了。
總覺得欠這混蛋的人情越來越大。
而余恨最討厭欠別人的人情。
尤其是欠陸晟鈺這廝的。
似乎是余恨的怨念太大,阿財揚起腦袋,嘰里咕嚕地安慰他。
聽到阿財居然敢替陸晟鈺說話,余恨火氣一下就上來了,
「你是我的精神體還是陸晟鈺的?就因為一次疏導,你就給我胳膊肘往外拐?!」
他一巴掌拍到阿財腦袋上,疾言厲色:「你能不能有點出息啊,你忘了他的精神體是怎麼把你按在地上打的?!」
阿財無辜地嗷嗚了一聲。
「你還委屈上了?今晚上不准進我屋!」
余恨丟下這句話,扭頭怒氣沖衝上樓。
另一邊。
會議室主座上的指揮官大人渾然不覺因為他的緣故,導致某隻大貓被它的主人給嫌棄了。
今天這場會議內容是關於一樁B級嚮導失蹤的案情分析。
眼看這已經是本月第五起失蹤案,幕後之人卻遲遲沒找出來。
茲事體大,白塔高層直接把管事兒的給擼下來,讓陸晟鈺過來坐鎮。
帝國軍的情報處明顯比白塔的靠譜多。
短短數日,搜查隊就有了新的突破。
他們在幾個案發現場裡發現一些特殊線索,而這些線索統統指向一個最近興起的反白塔組織——【伊甸園】。
【伊甸園】里的成員組成複雜,有哨兵,有嚮導,甚至還有普通人。
他們主張個人的意願跟自由至上,拒絕服從白塔根據基因等級的強制匹配那一套,崇尚自由結合,多次舉行大大小小的遊行示威,公然挑釁白塔的權威。
白塔本來覺得【伊甸園】就是一群烏合之眾,翻不起什麼浪花,沒太放在心上,只是派遣治安隊過去驅趕了幾次。
哪料到居然跟嚮導失蹤案有關係。
但由於相關證據鏈條缺失,不能直接定罪,實施抓捕。
隨即情報處更換調查方向,查到【伊甸園】的骨幹似乎跟余恨旗下的公司有所往來。
上方的屏幕里顯示的是一幀監控截圖,未登記在冊的貨物被隸屬余恨公司的車隊裡外包圍,趁著夜色避開官方關卡的檢查,行跡十分可疑。
結合余恨洗白前的所作所為,他們有理由懷疑這一批貨物與失蹤的嚮導有關。
情報處的人匯報完畢以後,對余恨本就頗有微詞的人紛紛出聲譴責。
「什麼狗屁代理人,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原來打的是這個算盤,當初就不該把他招安…」
「就應該讓緝私處把這群禍害一鍋端了…」
諸如此類的發言,不絕於耳。
儼然從失蹤案分析,變成了對余恨的批|斗大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