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陳琛疑惑地看了眼屏幕。
他怎麼覺得頭兒說話有股咬牙切齒的意味？
都已經相安無事這麼久，他們突然幹了什麼，惹得頭兒不高興了？
見陳琛還沒掛斷，余恨鬱氣十足的嗓音從耳機里傳出來，「還有事嗎？」
陳琛乾笑兩聲，猶豫了下，還是開口：「那個…帝國軍那邊傳了信，說讓頭兒你過去一趟。」
「不去！」
余恨想不也不想直接拒絕，眼神冷冰冰。
這才過了多久，陸晟鈺這狗賊就急著讓他過去，是嫌自己活太長了嗎？
「之後那邊再說什麼讓我過去的話，通通給我回絕了。」
陳琛聽出余恨話里的鬱氣，一邊尋思到底是誰惹到他了，一邊連連應聲：「知道了知道了。」
說完，余恨便掛斷了電話。
看著暗下去的屏幕，余恨吐出一口氣。
被陳琛這麼一打攪，也沒了喝酒的心思。
他正準備上樓，王叔卻叫住他，「小余，許醫生馬上就到了。」
「許醫生？許游？」
余恨一愣，旋即想起來在基地的時候陳琛走之前，提過一嘴許游要過來給他檢查身體。
當時余恨光顧著撬開叛徒的嘴了，沒把這茬放在心上。
現在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余恨的表情一下子垮了下來，怕麻煩的連連擺手，「你跟他說我不在家，讓他下次…」
「下次什麼？」
話音未落，皮鞋磕在大理石地板的聲音由遠及近。
一道修長身影穿過正廳，行至余恨面前，視線抓著他的臉，說不清道不明的怨氣，飄飄繞繞貼著那雙尾端微垂的眼。
「都這樣了，還躲我呢？」
被正主抓了個正著，余恨在心裡嘖了一聲，眉宇間閃過不耐。
余恨這張臉，骨相凌厲，五官深邃，不管遠觀還是近看，都覺得像是紙上廖廖幾筆勾勒出來的速寫，大開大合的筆鋒下，是極具侵略性的英俊。
再加上他又是萬里挑一的S級哨兵。
因此，每次出去「做生意」的時候，哪怕余恨無心勾搭，身後也總是會引著一大波狂蜂浪蝶，其中不乏盤條靚順條件極好的優質嚮導。
奈何余恨本人有個怪癖。
越高等級的哨兵，就越需要嚮導的疏導。
但余恨卻異常反感過於親密肢體接觸，對靈肉結合這檔子事也提不起興趣。
他的「生意夥伴」曾經以各種方式往他的床上塞人，余恨煩不勝煩，不得不在公開場合再三表明自己是養胃，x無能，n待狂，甚至花錢讓人把網上的詞條都修改成了這些負面詞。
此類情況才慢慢減少。
然而在眾多追求者中，許游是個例外。
不同於出身貧民的余恨，許游以優異成績畢業於帝都軍校，是正兒八經的「上層人」，眾星捧月的小少爺，前途坦蕩的高等嚮導。
余恨至今想不通，許游到底看上他哪一點。
以許游的條件，要哪樣的對象沒有，非得在他這一棵歪脖子樹上吊死。
每次余恨跟許游他爹談合作的時候，許游他爹都一副「就是你小子拱了我家小白菜」的模樣，搞得余恨壓力山大。
許游背後的許家是余恨公司的長期合作對象，主攻生物醫藥領域，同時也是給余恨穩定提供嚮導素的貨源之一。
因為許游喜歡他，就跟許家這個龐然大物鬧掰，明顯不是一個理智的決定。
所以余恨對許游的態度一向不怎麼好，而且能避則避，希望減少兩人碰面機會，靠著時間的沖刷，來了結這段孽緣。
沒成想躲來躲去，還是被許游抓到了空子。
許游質問出「還躲我呢？」這句話時，眼底滿是控訴，濕漉漉得。
奈何余恨不吃他這一套。
他瞧著小嚮導的打扮，立領襯衫，外面套著白大褂，手裡還拎有治療箱，看樣子確實是想盡醫生的本分。
自知今日這一遭是躲不過去了，余恨調轉腳步，往沙發一坐，隨口扯謊，態度冷淡：
「我哪兒躲你了？這不是最近太忙，沒顧得上回你的消息。」
「真的？」
許遊走到近前，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在余恨的臉上流連，似乎在分辨他話里的真實性。
余恨清了清嗓子，轉移話題。
「不是給我檢查身體嗎？開始吧。」
「…好。」
許游放棄從余恨的反應里尋找答案。
這傢伙面對他時，嘴裡的話總是真假參半，讓人難以辨別。
這一點，許游很早就察覺到了。
他坐在余恨對面，打開箱子，將裡面的儀器一一擺到桌面上，組織著語言：
「先…讓我檢查一下你的精神圖景。」
余恨一愣，下意識反感地蹙起眉，「不是說只有身體檢查嗎？」
許游無奈看他，解釋：「放心，我不進去，只是淺層次的檢查而已。」
精神圖景是哨兵和嚮導內心世界的具象化呈現，它類似於一個專屬的「精神空間」，會隨著本人的性格能力，情緒感知的變化而變化。
一旦精神圖景受損過於嚴重，那這個人就離崩潰不遠了。
許游知道余恨極其厭惡近距離的接觸，所以這次來帶了專門檢查精神圖景的儀器，不需要任何肢體碰觸。
余恨仍有些不情願，但架不過王叔在旁邊滿眼擔憂地看著他。
凡是跟余恨相處過一段時間的人，都會明白，現在的余恨雖然表面看上去沒什麼問題，但其實他的精神早就岌岌可危。
就像是走在鋼絲上的人，腳底下是萬丈懸崖，稍有不慎就會摔得粉身碎骨。
余恨可以無視許游，但沒辦法忽略照顧他多年的王叔的關心。
而且他雖然抗拒疏導，但這不代表他不惜命，相反，余恨才是最怕死的那個，每年光是嚮導素的購入就是一筆龐大的開銷。
余恨捏了捏眉心，半推半就地同意了許游的檢查。
得到余恨的允許，許游開始對儀器進行消毒。
看著許游擺弄著那些冰冷的金屬器材，余恨的身體本能地緊繃起來，呼吸也隱隱變得急促，他有種變成待宰羔羊的錯覺。
王叔注意到余恨的異常，什麼都沒說，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余恨回頭沖王叔笑了一下，但明顯臉色要比先前糟糕得多。
經過正規流程操作，準備萬全的許游拿著電極片正要給余恨佩戴，面前突然出現一隻黑豹。
它伏低身子，龐大身軀橫亘在許游與余恨的中間，直直攔住許游的去路，無法前進半步。
不光是許游，就連余恨都因黑豹的出現而愣了一下。
余恨：「阿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