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小郎君說的是,本君也想知道,你究竟是秦人還是我們上古人,又或者,是別的什麼不可告人的身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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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戲謔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李傳真伸手扶起那個趴在地上挨打的神山小護衛,轉身朝聲音的方向望去。
來者全身裹在黑袍之中,高挑玲瓏的曲線極具誘惑,想像得出這定是個極美的女子。
她面上覆著黑紗,手持一把短小精緻的黑色權杖,
被這女子隨意的倒拎在手中,像是拎著一把鋤頭,上面碩大沉重的玄鐵杖頭在其手中顯得十分輕巧。
「是大黑天......」
「佘地利溫都竟然親自來了,快,回去報知家主......」
百木良與李傳真交換了一下眼神,神山的隊伍在大黑天現身的一刻,
馬上以二人為中心,匯集收攏到一起。
遠處,混亂之城城門大開,幽深的門洞大張著。
從中魚貫而出一隊隊黑甲武士,源源不斷的朝這邊匯聚包圍而來。
「糟了!這下真走不掉了......」
紇石安禮心中暗道不妙,他們這群人在混亂之城的地界逗留太久,把大黑天給招惹出來了!
與李傳真等人陰沉、警惕的臉色不同,烏林赫一干混亂之城的人則是肉眼可見的喜上眉梢。
人人都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有了莫大的底氣一般。
大黑天溫都現身到此,在場眾人無論歸屬哪個城池,哪個派別家族,盡皆俯首叩拜,行五體參拜大禮。
李傳真依然作為守門人,率領神山所有人,按照上古國的禮節規矩,
她自然也是要帶頭向大黑天參拜,跪地行禮,以示敬意。
「我等參見夜神主祭,祈神垂愛,永沐聖恩......」
人群一下子烏泱泱跪倒一大片,唯獨只有李傳真長身獨立,不卑不亢,平靜的注視著大黑天。
而那唯二的反骨仔,便是陸清韞這個秦國俘虜了,
她也一眼十分沒有眼力見的端坐在小灰灰的背上,
手指還在卷著長發 看熱鬧,沒有絲毫打算行禮參拜的意思。
「天神庇佑,上古永存,都起吧......」
李傳真看著大黑天與這些人熟練的對白,腦海中自動代入另一段經典台詞:
同志們辛苦了,領導更辛苦!巴拉巴拉......
還真是古往今來,上位者都愛搞這一套,無聊。
李傳真其實一開始猛一見到這黑衣女子,其實是有點想跪的,畢竟跪一下,她可以省去不少麻煩。
沒必要為了一點所謂的面子尊嚴,讓自己太扎眼,還會引起敵人的警惕之心。
她又不是第一次認慫了,剛在秩序之城四處挑戰各大高手時,
她也是時常打不過對方,磕頭求饒幾乎是家常便飯,
今天跪地喊好漢饒命,隔個把月她又會捲土重來,氣焰囂張的上門單挑。
後來被聖祿三令五申的捏著脖子再三警告,
不許打著她聖祿的名號在外對人求饒,給神殿丟人,她這才收斂,不敢輕易投降。
挑戰之時帶著面具,不報家門,打不過就跑,跑不掉就挨打......
今日阿福就在她身後,說什麼也不能退步。
李傳真昂著頭,心裡已經準備好應對大黑天問責的台詞,想著對方大概會說,
見了本神君,為何不跪云云,然後她李傳真再大義凌然的趁機裝一波大的,硬氣一點......
大黑天似乎也並不在意李傳真的無禮之舉,不僅沒有大發雷霆,
還徑直從跪倒的人群中穿過,居然直接無視了李傳真,邁步走到陸清韞的身前,
「黑天大人,在下......」
李傳真錯愕的看著大黑天與她擦肩而過,預備好的說辭也卡在喉嚨里,一時之間好生憋屈。
似乎在大黑天看來,李傳真並不是多值得她多看一眼的人物,倒像是特意為陸清韞而來。
大黑天沒什麼主祭神明的架子,很是平易近人。
她不像聖祿那般,人前人後兩幅面孔,在外十分注重自己的形象。
她主動微笑著對陸清韞打招呼道;「大小姐,我們又見面了。
本以為那日告辭即是永別,不曾想,你我還有相見之日,大小姐可是還有什麼未了的心愿麼?」
大黑天身後左邊出現一黑袍祭司,與聖祿身邊那些仙氣飄飄,聖潔威嚴的白袍祭司不同。
大黑天身側左右竟是兩個光頭女子,倆個女子一左一右,
左邊的女子光頭上紋著黑狐圖案,右邊的黑袍女祭司則是金色法紋,二人模樣甚是奇特。
左邊的女祭司橫眉怒目,像一怒目金剛,威呵道:「為何還要眷戀人間徘徊不去?
神君答應你的事已經做到,此間,已經沒有爾等的容身之地!」
右邊的女祭司手中捧著一本厚厚的文書,看著書頁,神情嚴肅而莊重,宣告她所犯罪行,
道:「陸清韞,你不該出爾反爾,食言欺神者,當入拔舌地獄!」
右邊的說完,左邊的就順勢拎出不知從哪裡變出來的鐵鉤,等著黑天一聲令下,便要動手。
李傳真只愣神片刻,便又回身擋在陸清韞的面前。
她怎麼可能讓陸清韞獨自面對詭譎莫測的大黑天,只是,大黑天這話是什麼意思?
她們之間有什麼交易?阿福答應大黑天什麼了......
「什麼食言,不知夜神大人想要什麼,與我說可好?大小姐答應大人的事我來還也是一樣的。」
李傳真沒敢在大黑天面前拔刀,若真在眾目睽睽之下對夜神拔刀,那就是對所有上古人的宣戰挑釁。
成為全民公敵,這樣的後果她還無法承受。
阿福怎麼會和混亂之城的這幫人牽扯到一起的,真是亂來!
李傳真心中埋怨腹誹,這會兒也只能硬著頭皮上。
「滾到一邊去!夜神大人有和你說話嗎!」
那黑狐女子抬手就要將李傳真拿下,她手揪著李傳真的衣領作勢就要把人扔出去,卻在下一秒驚聲道:「怎麼是你?」
李傳真一手摸刀,一手按住黑狐女子的手腕,奇怪道:「這位祭司大人,我們認識麼?」
那黑狐女子伸手扯開了些李傳真的衣領,沒看到對方脖子上那條人寵項圈,
氣惱道:「你就是赫舍里澤真?神殿的守門人?這,這怎麼可能!
沒良心的小東西,你把姐姐們忘得好乾淨啊,」
李傳真聽對方這樣說,便仔細打量眼前這個禿頭女子,這語氣,這說話的聲音,這股氣味......
李傳真愣住了,多年前剛來到上古國時的記憶浮現在腦海,這個黑狐圖案,這是......
「薩雨姐姐!你,怎麼禿了?害我一時沒認出來......」
「說誰禿呢!這是成為祭司,舉行儀式的傳統,
我是剃了頭髮,不是禿,以後還會長回來的!給我說話注意點......
沒頭髮就不認識了?倒是你,我可還記得你呢,
好你個小騙子,當初還裝可憐,扮作男子,搭訕我們姐妹幾個,是何居心?
圖雅,你看看這張臉,想起這小子了麼?
她竟然是個女郎,難怪我當初就覺得不對勁,哪有會長得如此......」
勾人的男子。
溫都也轉頭看著圖雅,驚奇道:「怎麼,你們和這位秩序之城的新任城主認識?」
右邊臉上畫著金色符文的女祭司也上前,伸手掐過李傳真的腮幫子,
掰開她的下頜,就像當初第一次見面時那樣,查看她的牙口,
挑眉笑道:「不錯,是這傢伙,夜神大人,我們幾年前就見過她,
那時候她還是個少年模樣,不是現在的樣子......」
圖雅將她們意外在混亂之城偶遇李傳真的經過和大黑天簡單的說了一遍,
「她當日一去不回,說是要回去找她那個狠心凌虐她的主人,
我勸她別回去,還說願意出資養她,叫她日後跟著我,她不肯,拒絕了,
虧我擔心了好一陣子,一個被主人虐待逃亡的流浪犬人,你怎得當上城主了,真是讓人意外......」
大黑天溫都看著薩雨和圖雅將李傳真圍在中間,
李傳真隨便圖雅二人如何扳來扯去,甚至強行掰開嘴看牙口年齡也不會反抗,
只是為難的小心推開,像是意外遇見了熟人,便勉強收起爪牙的凶獸,甚是有趣。
大黑天今日帶了六位祭司在身邊,她試著回頭看向自己身後的其他幾個女祭司,問道:「你們,還有誰認識她?」
幾個女祭司面面相覷,這一問,好傢夥,隨行的六人,有四人都與李傳真相熟。
剩餘兩人表示她們在浴場見過李傳真,那時圖雅她們幾人將李傳真帶在身邊,
給她吃飯,洗浴,四處遊逛玩耍,將她當成什麼稀罕物,四處和身邊姐妹炫耀。
她們與圖雅幾人交好的,都對這個模樣出眾的精緻人寵印象深刻。
李傳真很快被大黑天身邊的六名女祭司給團團圍住,她們既好奇又興奮的圍著李傳真問東問西,
高大的女郎們像第一次見到李傳真時那樣,帶著對小動物的憐愛、好奇和喜歡......
其實倒不是她們對李傳真這些年的經歷有多麼的感興趣,而是幾人切實的接收到大黑天默許的態度。
說熟也就是大家曾經愉快的相處過一天而已,算不得有多深厚的友誼。
「你的項圈呢?摘掉了嗎?你怎麼都沒回來找我們,還去了秩序之城......」
「你當初說,要回去找你那個狠心的主人,怎麼樣?後來找到了嗎?」
「莫非,你當初說要找的主人就是日神?天吶,難怪你那時一身是傷,
那是日神在給你做成為守門人的考驗對不對......」
大黑天饒有趣味兒的看著這一幕,她甚至主動後退兩步,給她們騰出空間來敘舊。
任由手下的女祭司們摘下面紗,圍著李傳真說個不停。
女祭司們如此不顧體統,集體圍著一個人,
這種極為罕見,堪稱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居然就這樣發生在所有人的眼前,簡直讓人難以置信。
「主人,狠心虐待你?這是在說誰?我,我嗎?你就是,這麼在外面編排我的......」
陸清韞咬牙切齒,恨恨道。
她被一群女祭司擠到一旁,排除在外,已經氣得不知道做何反應是好了。
完了,當著阿福的面,薩雨這些人把她的老底全給揭穿了!
當初為了博取圖雅等人的同情,在上古國找到新的大腿抱著,她可沒少胡編亂造瞎說一通......
李傳真本能的想看向陸清韞,脫離這些女郎的糾纏,去和她解釋清楚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
可她剛一有所想法,心底里立刻又生出一個完全不同的邪惡聲音冒了出來:
美人兒啊美人,都是美人兒,都是我的,她們全部都是我的!
李傳真雙目失神,呆呆的站在原地無法動彈,任由這些女祭司的纖纖玉手在她臉上,身上摸來看去。
我,怎麼會,喜歡這些女祭司?
李傳真本能的對這些和旁人的接觸感到厭惡,抗拒,
可心底里的那個奇怪的聲音不斷的桀桀怪笑道:「多美的祭司美人啊,喜歡她們不是很正常的麼,
我是她們的神,這個世界人人愛我,我是最強的,強者就該坐擁天下美人,
大黑天的位置該是我的才對,她憑什麼擁有這麼多的祭司僕從!
哈哈哈哈,怕什麼,阿福她不知道多愛我,
她會接受的,她根本離不開我,男人可以三妻四妾,我亦可以......
李傳真的瞳孔深處閃過暗金色的光芒,這種令李傳真自己都唾棄的和多人劈腿的想法出現的如此自然,毫無違和感,
仿佛這就是李傳真心中所想,就像是一個普通人路過金店,銀行什麼的,
突然就閃過一種衝進去不顧一切,搶劫一通的逆天想法。
離譜且合理。
李傳真的臉上顯露出貪婪愉悅之色,伸手就想握住圖雅的手,與她親昵。
「圖雅,好久不見,我一直都很想再見你一面呢......」
圖雅怔了怔,沒想到對方如此的......熱情,
她似乎看不出李傳真早已與當初不同,只覺得對方還是像個半大孩子一般愛撒嬌賣好。
大黑天溫都默默無言,將李傳真對她手下女祭司的貪婪覬覦之色盡數看在眼中。
溫都眉頭皺在一起,心中泛起一絲對李傳真的反感和厭惡,
這樣的淫邪、貪婪,心術不正之徒,聖祿為何會將其收入門下,委以重任?
實在讓人費解。
「該死的蟲子,竟敢這般隨意擺布傳真的身體!她才不會這樣,她才不會做這種事!」
陸清韞惱火的伸手扯住李傳真後腰的腰帶,
在李傳真將要做出更加過分的舉動之前,將人拉回自己身邊。
陸清韞自李傳真的身後擁住她,在眾人看不見的背後,
貼在李傳真後心的潔白皓腕處,爬出一隻黑紅相間的百足線蟲,無聲無息的爬入李傳真的領口。
陸清韞伏在李傳真的耳邊竊竊私語,低聲警告道:
「姐姐,別亂來,你怎得還要見一個愛一個,她們再美,比得上我麼?
聖祿,還有耶訶,我都已經忍了,不和你計較,姐姐再這樣貪心,我可真的要生氣了呢......」
李傳真脖頸之處,自心口到臉頰,緩緩顯現出金色的暗紋,她身體略顯僵硬。
似乎十分忌憚陸清韞放在她身體上的蟲子,
但她說話的語氣卻似並不知曉蟲子的來歷,李傳真說話一如既往的歡快,玩笑似的說道:
「呀,阿福,我衣服里好像爬進來一隻小蟲子了,你可以,幫我把這隻小蟲子抓出來麼......」
雖是一句看似普通的請求,卻是帶著居高臨下,不容拒絕的命令口吻。
李傳真轉過身,她天真無邪的面龐上,一雙冰冷詭譎的暗金色瞳孔映照出陸清韞狠絕的表情。
陸清韞張口發出古怪的呢喃韻律,那聲音不似人語言。
金蠶蠱,你再敢動她,我要你死。